一零中文

洗浴（第2页）

浴室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试探，直接推开的。帝洛神甚至来不及抓一条浴巾挡在身前，水雾弥漫中，她看见一个身影走进来，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那是她昨晚扔在酒店沙发上的那件，西装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里面什么都没穿。

落声踩着赤脚走进淋浴间，水雾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黑色的西装布料沾了水，变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她走到帝洛神身后，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姐姐——”

声音甜腻得像是蘸了蜜，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天然的撒娇感。

落声的脸贴在帝洛神的肩胛骨上，温热的皮肤贴着被冷水冲凉了的后背，温差让帝洛神浑身一颤。

“你怎么——”帝洛神的声音卡了一下，“我在洗澡。”

“我知道呀。”落声的手臂收紧了，十指交扣在她小腹前，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扫过她的耳廓，痒痒的。“所以我来帮姐姐洗。”

帝洛神僵在原地。

头顶的花洒还在哗哗地喷水，热水浇在两个人身上，雾气越来越浓。她能感觉到落声的呼吸、落声的心跳、落声隔着湿透的西装布料传来的体温——每一寸都很清晰，清晰到让她头皮发麻。

“落声，”帝洛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先出去。”

“不要。”

又是这个回答。和早上在床上一样，干脆利落的“不要”，带着三分撒娇七分固执，让人没法真的发火。

落声的嘴唇贴在她的肩胛骨上，声音闷在皮肤里：“姐姐身上好凉。我帮你暖暖。”

帝洛神攥紧了拳头。

她不是没被人抱过。前世大学时期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分手后七年空窗，后来满脑子只剩下KPI和改方案，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严格来说，她没什么经验。但即使没什么经验，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对劲——一个刚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女人，光着腿穿着她的西装外套，挤在她的淋浴间里从背后抱着她，说“帮你暖暖”。

这正常吗？

不正常。

但帝洛神没有推开她。

因为她的后背贴着落声的胸口时，她感觉到了一件事——落声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那种快不是暧昧的心动，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像是在忍耐什么的频率。

如果落声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心跳应该平稳才对。但它在加速，快得像一只拼命扑腾翅膀的鸟。

落声也在紧张。

她在演。但她演得很用力。

帝洛神垂下眼帘，热水从头顶冲刷下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打湿了。她慢慢抬起手，覆在落声交握在她小腹前的手背上。落声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你怕我吗？”帝洛神忽然问。

身后的人顿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声闷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湿润的热气：“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怕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帝洛神没接话。她只是握了握落声的手，然后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花洒下。热水浇在落声的肩膀上，把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浇得湿透透的，贴在皮肤上，什么都遮不住。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睫毛上挂着水珠，仰头看帝洛神的时候，那双黑眼睛里又浮起了那种柔软的水光。

但帝洛神这一次看清楚了。在那层水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冷的、硬的、像藏在薄冰下的暗流。

“你先出去，”帝洛神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我洗完就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落声看着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几秒后，她弯起嘴角，笑着退后半步，松开环在帝洛神腰上的手。

“那姐姐快点哦。”

她转身走出淋浴间，赤脚踩在浴室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来，帝洛神瞥见了她大腿内侧一个淡粉色的印记——也是吻痕。

浴室门重新合上。

落声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西装外套，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酒店浴室暖黄色的灯光，然后无声地、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笑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