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昆仑后人（第3页）

沈玉薇读懂了她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对念奴说：“带路吧。”

念奴笑盈盈地转过身，领着两人走出杂物间，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经过四楼的走廊时，沈玉薇注意到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她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这座楼里的人，恐怕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五楼的格局和下面几层截然不同。楼道更宽，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柔和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与楼下那种浓郁的脂粉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念奴将两人带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厅。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角落里有一座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窗外正对着秦淮河，夜景一览无余，河面上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两位稍坐片刻，妈妈马上就来。”念奴说完，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沈玉薇和若素两个人。沈玉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陈设，然后压低声音对若素说：“这排场，可比楼下那些雅间讲究多了。看来这位妈妈，确实不是普通人。”

若素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的秦淮河，表情平静，但沈玉薇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沈玉薇抬起头，准备好了一套应对的说辞。不管这位妈妈是什么来头，她都要先稳住局面，探清虚实，再做打算。

然后她看到了走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身影。大氅的尺寸明显偏大，穿在那人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那人走进门后，反手将门关上，然后站定，缓缓抬手，将帽兜向后掀开。

帽兜之下，露出一张沈玉薇无比熟悉的脸。

瘦削的脸庞，略显凌乱的头发，一双明亮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机警的眼睛。

那正是小菱。

但此刻的小菱，和白天蹲在街角画圈圈的那个小女孩判若两人。她的眼神不再怯生生的，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审视的目光。她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这一次，她没有用伪音，用的是她本来的声音，那个细细的、带着一丝稚嫩的童声：“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

沈玉薇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小菱朝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面朝着若素，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她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有力：“昆仑宫廷禁军之后小菱参见长公主殿下。”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玉薇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看看跪在地上的小菱，又看看站在窗边的若素，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若素的表情也变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那双这几日里一向平静无波的浅褐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震惊、困惑、某种遥远的、被唤醒的回忆，在她眼底翻涌交织。

“……你叫我什么？”若素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玉薇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稳。

跪在地上的小菱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哽咽，却依然清晰有力：“长公主殿下。昆仑国覆灭之际，残存的皇家禁军奉命世代寻找分散各地的魂玉碎片，世代隐匿守护，等待您的归来。”

她顿了顿，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继续说下去：“绮霞阁里所有的姑娘，包括我都是禁军后裔，碎片在三百年前被当时的先祖寻得后一直守到了现在。”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吹动香炉中的烟雾，在空中盘旋缠绕，像是一段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纽带，终于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

沈玉薇站在两人之间，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闯入了一场不属于她的对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沉默，但最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