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潜入、从仪式开始、从他突破分级、从他把封泥拍进核心、从苏眠夜减速那个刻级强者——全程。有一双眼睛在那根柱子上,从头看到尾。
陆沉的牙咬了一下。
他现在还能追。一分钟刻度刚爆发过,余威还在,追一个人未必追不上。可他刚迈出一步,苏眠夜的手已经拉住了他的袖口。
"他不在那里了。"她说。
她的瞳孔里指针转速放慢下来——不是警惕的快转,是确认之后的回落。那双眼睛已经走了。在他们发现他的前一刻,他离开了。像一滴水化进水里,像一缕烟散进烟里。连时间流里都没留下痕迹。
老郑已经把阿雀扶起来了,听见这话骂了一句脏话。柳烟的脸更白了:"是他。是神父本人。我在教里两年,只远远见过他一次——他看人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像你身上每一根骨头他都数得清。"
"他为什么不动手。"老郑问。
没人回答。
——
第五街区西北方向,三公里外。
一座废弃的钟楼上。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踩在碎裂的钟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比一般人高出半个头,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玻璃上没有映出他的影子——他周围的光线是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折了一下,照不到他身上。
他摘下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挑不出来。四十岁上下,眉眼平淡,嘴角天生带一点笑,像个和善的教书先生。只有眼睛不一样。那双眼是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指针,没有刻度,没有任何修钟人该有的东西——像两口枯井,井深得看不见底。
他身后跪着一个人。是刚才从钟塔废墟里逃出来的邪教徒,一路追到这里复命,膝盖跪在碎玻璃上不敢抬头。
"都看见了。"神父说。不是疑问。
"是、是。"那邪教徒声音发抖,"那个男的——他突破了。刚才还是秒级,突然就——就到了一分钟。淡金色的光。"
"我知道。"神父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在跟人聊天气,"我看见了。"
邪教徒不敢说话了。
神父走到钟楼边缘,扶着残缺的石栏杆,往东南方向看。那个方向是钟塔废墟——距离太远,普通人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看见。他能看见时间流在那里被搅动过的痕迹,像一池静水被人投了一颗石子,波纹还在一圈圈往外散。
那个男孩。
陆沉。
他拿到这个名字并不难。从第七街区一个三秒的底层修钟人,一路跑到第三街区,又绕到第五街区,身边带着永夜01,身边跟着一个老酒鬼、一个小丫头、一个叛教的女人。在钟塔和教会两边的夹缝里活了这么久,靠的不是命大——是那三秒钟的胆子,和那股子别人没有的狠劲。
可这些他都算到了。
他没算到的是——这个男孩会在战斗里突破。
秒级到分级是一道坎,是很多修钟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多少人卡在五秒、八秒、十秒,卡到死。这个男孩在最关键的那一秒——在刻级强者的时间刃要劈到苏眠夜的那一秒——从四秒直接爆到了一分钟。不是一点一点磨上去的。是炸开的。
时间流在那一刻的紊乱程度,三公里外的他都感受到了。
有趣。
更有趣的是苏眠夜。
他在钟塔遗迹等了七十年。他比钟塔更清楚那口钟是什么——那不是人,不是怪物,是时间本身在大崩坏那一秒凝出来的一个"钟"。钟塔想封她,想杀她,想用她的力量去补大崩坏的窟窿。顾时衍想找她报仇。赵衡之想借她翻案。所有人都在打她的主意,所有人都怕她。
可没有人真正看过她战斗。
今夜他看见了。
她不是在打。她在——拨。
像人拨钟表上的指针。那个刻级邪教徒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一个对手,是一只走快了或者走慢了的钟。她手指动一下,对方的时间就慢半拍;她眼睛转一下,对方的预判就全部落空。她没有用多大的力量,她甚至没有认真——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一半在战斗上,一半在那个男孩身上。
她在护着他。
七十年了。永夜01——永夜之钟——会护着一个人类修钟人。
神父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个钟表匠发现自己的钟出了一个他没预想到的小齿轮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
"比我想象的有趣。"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