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天赋。她能感知时间的流动,所以她能预判一个动作在下一刻会走向哪里——就像修钟人听齿轮的声音就能判断下一秒哪根齿轮会咬合。
陆沉一棍刺向她面门。
她没躲。银蓝色的光从她指尖弹出,不是点在棍头上——而是点在陆沉握棍的手腕上。
陆沉的手腕顿了零点八秒。
棍子在离她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风从棍尖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眨了一下眼,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根停住的木棍,也映着木棍后面陆沉的脸。
"零点八。"陆沉说。他的声音里没有笑,但他握棍的手松了一点。
"我减速了你的手腕。"苏眠夜说,"不是棍子。"
"我看到了。"
"你说的对——不需要减速整把刀,减速拿刀子的手也行。"
陆沉看着她。她站在那里,银发有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鼻尖上有一层细薄的汗——她居然会出汗。以前在第七街区的时候她从来不出汗,她的体温比人类低,像一块凉玉。但现在她的额角有汗,脸颊上有一点极淡的粉色。
那是人气。她在长人气。
"歇会儿。"他说。
"我还能——"
"歇会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他把木棍靠在墙上,走到空地边的半截残墙下坐下。苏眠夜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她的距离。
老郑从屋里端了两碗水出来——不是热水,是凉的,井水加了点煮开凉透的,第五街区最好的水也就这样了。他把一碗递给陆沉,一碗递给苏眠夜。
"怎么样?"老郑问。
"零点八。"陆沉喝了一口水。
"从零点五到零点八,一天。"老郑看了苏眠夜一眼,"丫头,你是个怪物。"
"怪物?"苏眠夜抬头。
"夸你呢。"老郑哼了一声,"寻常修钟人练十年都不一定能精准控制到这个程度。你这才练了一个时辰。"
苏眠夜没说话,低头喝水。她喝水的方式跟人类不一样——不是大口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辨认水的温度。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之后停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凉的。"她说。
"井水当然是凉的。"老郑说。
"我喜欢凉的。"
陆沉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内侧的刻度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僵硬感退了一些。
歇了一刻钟,他站起来。
"再来。"他说,"这次换个练法。"
他把木棍扔了,空着手站在空地中央。
"我不用武器。我冲过去抓你,你用减速阻拦我。不是减速我的手或者脚——减速你周围的时间场,让我在靠近你的时候速度变慢。"
"这个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之前你是减速单个目标。现在你要在自己身边制造一个减速带——就像钟里面的油丝,把靠近你的东西都缠住。"他说,"实战中如果有多人同时围攻你,你不可能一个一个去减速他们的手。你需要一个盾。"
苏眠夜想了想,站起来。
"好。"
陆沉冲过来了。
他没留力——虽然没有用刻度,但他的速度在普通人里已经算快的。三步、两步、一步——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银蓝色的光从苏眠夜身上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