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是底子,控制是刀刃。"陆沉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是你太想控制了。你把力量分成一份一份的,每份都精确计算——就像你修表,齿轮差一丝都不行。但时间减速不是修表,它不需要精确到毫厘,它需要——"
他顿了一下,找了个她能理解的比方。
"它需要像煮粥。"
苏眠夜愣了。
"煮粥的时候你不能精确到每一粒米煮多久,你得让它自己滚。你控制火候,但不控制每一个水泡。"他把第三块砖放回地上,"你现在就是太想控制每一粒米了。放松一点。"
她看着地上的砖块,又抬头看他,瞳孔里的指针在转,像是在消化这个比喻。
"再来。"他说。
这次他没有抛砖。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老郑平时用来拨柴火的短棍,握在手里掂了掂,长短刚好。
"我攻你。"他说,"你不用躲,你只需要在我的棍子碰到你之前减速它。不是减速整根棍子,减速棍头那一点。持续时间尽量拉长。"
"你要打我?"
"不打你你记不住。"
他没等她回答,一棍扫过来。
苏眠夜的反应很快——蓝光从她指尖弹出,点在棍头上。木棍顿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扫过来。陆沉收了力,棍头在她腰侧轻轻碰了一下,不重,但力道是实的。
"短了。"他说,"再来。"
第二棍。她再次减速,这次蓝光凝聚得比之前细,像一根银蓝色的线牵在棍头上。棍子顿了一下——零点五秒多一点,大概零点六秒。陆沉的棍头又碰了她一下,这次在肩膀。
"零点六。"他说,"进步了。再来。"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苏眠夜一开始还站在原地,被打了十几下之后她开始躲——不是乱跑,是小幅度地侧身、偏头、后撤半步。她的动作模仿的是陆沉——他平时怎么闪避她就怎么闪避,但她的身体比他灵活,幅度更小,像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
但她的减速时间一直卡在零点六秒,上不去。
陆沉一棍扫向她的小腿,她跳起来躲开,但落地的时候踩在一块碎砖上,脚一滑,整个人往后倒。陆沉扔掉棍子伸手去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她撞在他胸口,银发扫过他的下巴,有一股极淡的、冷冽的味道,像灰烬上面结的霜。
"你——"他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看他,紫色的眼睛离他很近,瞳孔里两根指针清晰地转着。她没有摔倒后的惊慌——她好像根本不怕摔,她只是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后移到他的眉毛、鼻梁、嘴唇,像在打量一只钟表的内部结构。
"你心跳快了。"她说。
"废话。"陆沉松开她的手腕,退开半步,"你差点摔了。"
"我不怕摔。"
"我怕你把我这块空地砸个坑。"
苏眠夜歪了一下头,她没听懂这是句玩笑话,但她听出了语气里没有真的在责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刚才抓过的地方,皮肤上留着五根手指的红印。她用手指碰了碰那些印子,按了一下。
"疼吗?"陆沉问。
"不疼。"她抬头,"再来。"
这次陆沉换了个方式。他不再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她侧面、身后,从不同角度出棍。苏眠夜一开始顾不过来——她能感知正面的时间流动,但背后的视野盲区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被打了几次之后,她开始不依赖眼睛了。
她闭上眼。
陆沉的棍子从她右后方扫过来——她没有回头,但银蓝色的光从她身后荡开,精准地点在棍头上。棍子顿了。
零点七秒。
"好。"陆沉说。他换了个方向,一棍直刺她左肩——她侧身,蓝光点在棍尖,零点七秒。再来,棍扫她膝弯——她跳起来,蓝光点在棍头,零点七秒多一点,接近零点八。
"睁眼。"他说,"实战中你不能闭眼。"
她睁开眼。紫色的瞳孔里,指针转得比平时快,但不是失控的快——是有节奏的快,像一只钟上了发条。她看着陆沉的手,看着他握棍的姿势,看着他肩膀的微动——她在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