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掌舵。”海德尔答应得毫不犹豫,随后便开始招呼大副和船员检查受损的主桅。
风暴一直持续到天色彻底亮起才渐渐远去。
海魔号的侧帆损坏严重,主桅也裂开了一段,好在铁甲船身没有真正破损。众人帮着船员完成紧急修补后,海德尔立即调转方向,沿着刚才那股回流外沿一路往西南追。
唐三始终留在船头。
潮汐佩每过一段时间便会被重新催动一次,但却始终没有回应。
另一边,白仞已经被海水带出很远。
寒毒已经封住大半魂力运转,白仞只能继续抱着那截断板,借浮力让自己留在水面。寂灭圣翼本身带有净化能力,可剩余魂力不足以在海中一边抵抗暗流一边清除毒素,强行使用反而只会让寒意沿经脉继续扩散。
他试过一次后便不再浪费力量。
胸前的潮汐佩最初始终温热,白仞知道唐三还在找自己。
随着距离不断拉开,那点温度逐渐淡去,最后彻底冷下来。白仞靠在木板边缘,只把剩余力气都用来保持呼吸。
伪装依旧维持着。银白长发被海水浸透,散在木板与水面之间。
到接近中午时,白仞终于撑不住了。远处隐约传来船铃,他已经分辨不出方向,只能勉强确认有船正在靠近。意识彻底沉下去以前,他听见几声陌生人的呼喊,随后身体被绳索从海水中拉了起来。
“还活着!”
粗犷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几名水手合力把白雪拖上甲板,其中一个蹲下来检查呼吸,另一人很快发现她小腿侧已经泛白的伤口。
“海蝰蛇。”那名海盗用手背试了试伤口附近的温度,立刻朝船舱方向喊,“团长,捞上来的是个魂师,中了海蝰蛇的寒毒!”
船舱里随即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中了毒就先处理,什么人都等老娘亲自过去,你们长手干什么用的?”
说话的人嘴上骂着,还是掀开舱帘走了出来。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紫色短发收得利落,高鼻梁、大眼睛,漂亮的五官带着很重的英气。她外袍穿得随意,腰间却牢牢系着短刃,走过来的几步自然而然便让周围海盗让开位置。
紫珍珠原本还在骂手下:“一个海蝰蛇寒毒都认得出来,还不知道先把湿衣服——”
她走到白雪旁边,后半句话没接下去。
湿透的银白长发铺散在甲板上,有几缕贴在脸侧和颈边,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白雪本就偏白的肤色被寒毒逼得几乎失了血色,湿润的睫毛压下来,眼尾残留着一点被海水冲出的淡红。
她闭着眼,平日里那种让人不太敢靠近的疏冷反而淡了些,可五官也因此完全显露出来。眉眼、鼻梁与唇线都生得极为出挑,湿发凌乱地覆在额前,非但没有遮住那张脸,反而将肤色与银发之间的反差衬得愈发醒目。海水洗去了身上的血迹和灰尘,只留下几处被风浪刮出的浅伤,整个人躺在一片湿漉漉的甲板间,仍旧漂亮得与周围粗粝的船板、缆绳格格不入。
紫珍珠俯身检查她腿上的伤口,又用手掌贴了一下经脉附近。确认寒毒虽然已经扩散,却还没伤及性命,她才抬手朝旁边两个人一挥:“愣着干什么?搬进去。”
两个海盗听见吩咐,立即准备往普通客舱抬。
“等等。”紫珍珠皱眉扫了一眼那边狭窄又潮湿的舱门,很快改了主意,“送我房里。找套干衣服,再把热水拿过来。”
旁边一个跟了她多年的老海盗听出不对,忍不住笑了一声:“团长,咱船上空房还有——”
紫珍珠转头便骂:“老娘知道有空房!她现在中了寒毒,你让她去那破舱里吹风?”
老海盗立刻把笑憋回去,却在转身时朝同伴挤了挤眼睛。
紫珍珠当然看见了。她懒得解释,只亲自弯腰把白雪散在甲板上的银发捞到一边,免得水手抬人时压住。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又追了两步,顺手摸了摸白雪额头的温度。
入手冰凉。
紫珍珠眉头皱得更深,朝负责照顾伤员的海盗吩咐:“别乱给她灌药。海蝰蛇的寒毒越压越麻烦,回岛以后晒三天,把寒气慢慢逼出来。”
手下答应下来,抬着人往里面走。紫珍珠跟到舱门边,看着白雪被送进去以后才停下,皱着眉朝负责照顾伤员的人又交代了一遍:“有变化就马上叫我。”
等舱门合上,她才转身踹了一脚还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海盗:“都杵着干什么?开船。”
几个人忍着笑散开,谁也没真敢再问。
巡船随即掉头。紫色旗帜在已经散开的风里重新展开,船头指向远处逐渐出现轮廓的紫珍珠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