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正月十六,惊蛰当天。
我刚扎进松花江里,就感觉浑身被冰刀子刮了一遍。冷得我牙根子直打颤,舌头根子都发麻了,差点没把嘴里那根骨笛喷出去。
但我能喘气儿。
空气从骨笛里涌出来,顺着我的喉咙灌进肺里,暖洋洋的,跟喝了碗热姜汤似的。我寻思这玩意儿还真他妈管用,三叔当年就是靠这个在水底待了十二年?
我往下游。
越往下,水越浑,周围越黑。头顶上那点儿天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黄豆大小的一小点儿,孤零零地悬在上头,跟死了似的。
白小舟跟在我后头。
她穿着一身船棺帮特制的水靠,黑不溜秋的,贴在身上跟层皮似的。她紧紧抓着俺的脚踝子,那手劲儿还挺大,勒得我脚脖子生疼。
我回头瞅了她一眼。
她冲我比划了几个手势,那意思俺大概看懂了——别逞能,不对劲儿就上去。
俺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游。
游啊游,也不知道游了多久。
俺感觉自个儿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胳膊肘儿也酸得抬不起来。腰上那根绳子勒得俺喘不上气儿,可俺不敢拉。俺怕一拉,岸上那些人就知道俺出事儿了。
就在这会儿,俺瞅见了光。
不是月光,是蓝光。
幽幽的,冷冷的,从水底透上来,把周围的水都染成了青色。那光跟鬼火似的,一闪一闪的,晃得俺眼睛生疼。
"是那儿,"俺用口型说。
白小舟点点头。
俺往前游,游到蓝光跟前,停下了。
水晶棺材就在那儿。
通体透明,跟块大冰坨子似的,在蓝光里头闪着幽幽的光。棺材长七尺七、宽三尺三,四四方方的,比俺家那口棺材大了两圈儿。棺材里头有人影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俺凑近了,瞪大了眼珠子往里瞅。
是个女人。
长头发,漂在淡蓝色的水里,跟水草似的晃悠。脸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梦话。
那张脸……
那张脸跟俺长得一模一样。
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三叔躺在棺材底下。
他让水草裹着,脸上全是青苔和淤泥,就露出一张嘴和俩眼珠子。那俩眼珠子浑浊得跟死鱼眼似的,一点光都没有。
但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三叔!"俺想喊,但嘴里含着骨笛,喊不出声儿。
白小舟拽了拽俺的脚踝子,示意俺别冲动。
俺稳了稳心神,往四周瞅了瞅。
在水晶棺材旁边,有一口井。
青石砌成的井壁,井口用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跟活的一样,在水里蠕动,看得俺头皮发麻。
古井。
老鳏夫说的那口古井。
俺游到井口前,伸手摸了摸石板上的符文。
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