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正月十五,惊蛰前一天夜里。
白小舟来了。
她是跟着她奶奶一起来的,坐着一条乌篷船,顺着松花江漂下来的。那船不大,乌漆麻黑的,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红彤彤的,在雾气里晃来晃去,跟只眼睛似的。
我正在江边溜达,瞅见那船漂过来,还以为是关东门的人,吓得我差点没跳进江里躲着。
"小舟!"等那船靠近了,我才瞅清船头站着的那人是谁,"你他妈咋来了?"
白小舟从船舱里探出脑袋,朝我咧嘴笑了笑。
她比去年又长高了半个头,扎着马尾,皮肤晒得黝黑发亮,眼睛贼亮贼亮的,跟两颗黑葡萄似的。
"小龑!"她也喊了一嗓子,"等我!"
乌篷船靠了岸,白小舟蹦下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
"你咋来了?"我又问了一遍。
"我奶奶说来办点事儿,"白小舟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手劲儿还不小,拍得我肩膀生疼,"顺便看看你。"
"看啥看我,我又不是啥稀罕玩意儿。"
"就是稀罕,"白小舟嘿嘿笑了两声,"石沐龑,石家的小独苗儿,水晶棺材里爬出来的……"
"滚犊子!"我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他妈小点儿声,这话能乱说?"
白小舟被我捂得喘不上气儿,呜呜囔囔地挣扎了半天,我才松开手。
"咳咳,"她咳了两声,翻了个白眼儿,"行行行,不说了。你奶奶找你呢。"
"我奶奶?哪个奶奶?"
"我奶奶,"白小舟指了指身后那条乌篷船,"找你有事儿。"
白奶奶坐在船舱里。
她瘦得跟根儿柴火棍儿似的,满脸褶子,头发全白了,拄着一根乌漆麻黑的拐杖。那拐杖上刻着符文,我瞅着眼熟,跟老鳏夫那骨笛上的符文差不多。
"小龑来了?"白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瞅着我,"过来,让奶奶瞅瞅。"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奶奶好,"我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您找我啥事儿?"
白奶奶没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我脑袋上摸了摸。
"长得真像,"她喃喃地说,"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我愣了一下。
"奶奶认识我爷爷?"
"认识,"白奶奶点点头,"我俩是同辈的。他管我叫嫂子,我管他叫兄弟。"
"同辈?"
"嗯,"白奶奶瞅着我,那眼珠子浑浊得很,但里头好像藏着点儿啥,"白家跟石家,祖上是一家。"
一家?
我愣住了。
"不是一个姓吗?咋能是一家?"
"以前是一个姓,"白奶奶叹了口气,"都是沐家的后人。"
沐家。
又是沐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