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十四岁
爹走了之后,三叔开始教我手艺。
“打捞沉船,不是光有力气就行,”三叔站在江边,手里拿着罗盘,“得会望气,得会辨向,得会镇魂。”
“望气我会,”我说,“老吴教过我。”
“老吴那点皮毛,”三叔嗤了一声,“望气是望气,但还有更重要的——分金定穴。”
“分金定穴是啥?”
“就是找东西,”三叔比划了一下,“水底有沉船,你得知道它在哪儿。有多深,是什么朝代的,船上有什么。这些都得会。”
“那我得学多久?”
“一辈子,”三叔看着我,“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三叔教我的东西很多。
望气、辨向、分金定穴、镇魂、定尸……
每一样都是石家的看家本领,传了多少代了,三叔说不上来。
“反正比我爷爷的爷爷还早,”他说,“早到没人记得了。”
我学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三叔去江边练习。
三叔说,我学东西很快。
“比你爹快,”他说,“比你爷爷当年也快。”
“那我能学会吗?”
“能,”三叔点头,“但学会了也别骄傲。这行当里头,本事越大,死得越快。”
我不懂,但我记住了。
那年夏天,白洋淀来人了。
不是白奶奶,是白奶奶的孙女。
比我大两岁,皮肤晒得黝黑,扎着马尾,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我叫白小舟,”她站在院子里,大大咧咧地说,“白奶奶让我来的。”
“来干嘛?”三叔问。
“学东西,”白小舟看了我一眼,“也来看看石家的本事。”
三叔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让她留下了。
“你住哪儿?”我问白小舟。
“住你家,”她笑了笑,“白奶奶说了,让我跟小龑住一块儿。”
“一块儿?”我愣住了,“那不是……”
“别想歪了,”白小舟撇撇嘴,“我是你表姐,住一块儿咋了?”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表姐”是什么意思。
白小舟来了之后,我家热闹了很多。
她话很多,整天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石沐龑,你们这儿的雾真大。”
“石沐龑,你们这儿的鱼真多。”
“石沐龑,你会游泳不?”
“会,”我说,“石家的人都会游泳。”
“那你们下过水没?”
“下过,”我说,“三叔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