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三岁
爷爷走了之后,爹就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是彻彻底底的变。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坐在院子里,望着江面发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看见他的背影坐在窗户外头,像个鬼影子一样。
"爹,"我叫他,"你咋不睡?"
"睡不着,"他头也不回,"有东西在叫我。"
"啥东西?"
"水里的东西,"他说,"在江底。等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不对劲。
三叔也发现了不对劲,有天晚上他来找我爹,发现我爹站在江边,对着水面说话。
说的不是人话。
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音节,像是鸟叫,又像是风吹过芦苇的声音。
"守望!"三叔一把拽住他,"你在说啥?!"
爹回过头,看着三叔,那眼神让我害怕。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像是人的眼睛。
像是两口深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破天,"爹开口了,声音很奇怪,像是在模仿别人说话,"你来了。"
"守望,你疯了吗?"三叔吼道,"你是我哥,不是别人!"
"我不是你哥,"爹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我是……我是她。"
然后他仰面倒下去,晕了过去。
三叔请了跳大神的来。
跳大神的是个老太太,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仙姑。据说她能请神上身,能治邪病。
王仙姑来了之后,在院子里摆了个供桌,点上香,开始跳。
她跳得很慢,手里拿着个铃铛,摇一下,跳一步,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
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点发毛。
爹躺在屋里,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跳了大半个时辰,王仙姑突然停下来,脸色变了。
"这病,我治不了,"她说。
"啥意思?"三叔问。
"你哥身上的东西,不是我能请走的,"王仙姑把铃铛放下,"她不是邪祟,是……是别的什么。"
"那是啥?"
王仙姑看了三叔一眼,欲言又止。
"说,"三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说清楚。"
王仙姑接过钱,叹了口气。
"你哥身上的东西,是一条命,"她说,"不是他自己的命,是别人的。"
"谁?"
"一个女人,"王仙姑说,"一个死了很久的女人。她想借你哥的身子,还阳。"
三叔的脸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