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浮尸惊魂（第1页）

一九九六年，十二岁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

是个秋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我跟着三叔出去，是爹让的。爹说三叔最近接了一趟活，让我跟着去学学。三叔本来不愿意带我去，但爷爷发话了，他也不敢不从。

"捞浮尸？"我站在江边，看着三叔准备家伙，"三叔，不是说捞生不捞死吗？"

"那是祖训，"三叔把绳子盘好，"但有些事，祖训也管不了。"

"啥事？"

"浮尸要是没人管，会变成凶，"三叔看了我一眼，"到时候就不是一条命的事了。"

我不太懂，但三叔没给我解释的时间。

他把家伙事儿搬到舢板上，朝我招了招手："上来。"

舢板漂在江面上，雾裹着船身，凉飕飕的。

三叔站在船头，手里攥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三叔，你在念啥？"我问。

"借道，"三叔说，"跟水底的东西打个招呼，让它们别拦着。"

"水底有啥东西？"

"啥都有，"三叔看了我一眼，"鱼虾蟹，水草烂木头，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不该在那儿的东西，"三叔没细说，"你看着就行，别乱说话。"

我点了点头，闭上了嘴。

舢板往前漂，雾越来越浓。

然后，我看见了。

雾里头，有个东西在漂。

白花花的，一动不动，随着水流晃晃悠悠。

"那就是？"我压低声音问。

"嗯，"三叔把舢板撑过去，"别看脸。"

我扭过头，但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

是个女人。

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衣裳，头发散在水里，像一团乱草。

她泡在水里不知道多久了，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五官都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黑白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天。

"三叔，她的眼睛——"

"别看！"三叔一把把我的脑袋按下去，"说了别看脸！"

我感觉三叔的手在抖。

舢板靠过去，三叔从船舱里摸出一根铁钩子，钩住那女人的衣裳，把她往船边拽。

"闭眼，"他跟我说，"把耳朵捂上。"

"为啥？"

"别问，照做就是。"

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但还是听见了一些声音。

是三叔在念叨什么，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蚊子叫。

然后是水声，有什么东西被拖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