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望气启蒙（第1页）

一九九二年，七岁。

高烧好了之后，我整整半年没下过床。

娘走了，没人照顾我。爹整天发呆，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门槛上望着江面，一坐就是一整天。爷爷在堂屋里叹气，三叔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有些东西，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它自己要出来。

比如那双眼睛。

很黑很黑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双眼睛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我梦里，看着我，对我笑。

我不知道她是谁。

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半年后，我终于能下地了。

身子骨还是虚，走几步就喘。但我不想再躺着了，再躺下去，我怕我会忘记怎么走路。

那天一大早，我趁着爹发呆，偷偷溜出了门。

外面是初冬的天儿，冷飕飕的，呼出来的气儿都是白的。江边的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牛奶。

我站在江边，看着那片雾。

雾很浓，浓得看不清对岸。但我能感觉到，那雾底下有东西。

不是鱼，不是船，是别的什么。

"小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一看，是老吴。

老吴是石家的老捞头，就是那天晚上跟着爷爷下水的老头之一。他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尖，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尾鱼，看它新不新鲜。

"吴爷爷，"我叫他，"你咋在这儿？"

"溜达，"老吴走到我身边，也往江面看，"你呢？咋不在家待着？"

"待不住，"我老实说，"想出来透透气。"

老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点发毛。

"想看点儿东西不？"他突然问。

"啥东西？"

"看那雾，"老吴指了指江面，"你能看出啥来？"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雾还是雾，白茫茫的，除了雾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雾啊，"我说，"还能有啥？"

老吴笑了笑，那笑容让我觉得他好像在考我。

"你仔细看，"他说，"看那雾的颜色。"

我又看了一会儿。雾还是白的，但老吴说得对，好像……好像不全是白的。颜色深浅不一样，有的白得发亮，有的白里透着灰。

"看出啥没？"老吴问。

"好像……颜色不一样？"

"对，"老吴点点头，"白雾是鱼。青雾是船。黑雾……"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黑雾是啥？"我问。

"不该让你知道的，"老吴说，"你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