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天下纷争乱世生夜雨坠星生异象
开篇诗
《长乐老人歌》
瀛海浮槎七十年,墨痕深处有残篇。
四朝冠冕皆尘土,一卷丹青半烬烟。
守墨宁为天下笑,传经岂惧史官镌。
凭谁问取兴亡事,冷眼风灯乱世舷。
楔子:唐末风云
话说天下大势,大唐自高祖开基,太宗定鼎,玄宗开元极盛之后,安史乱起,国势渐衰。藩镇割据,宦官弄权,朋党相争,三患交攻,唐室遂如大厦将倾,风雨飘摇。
至僖宗乾符年间,曹州冤句人黄巢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广明元年冬,巢军破潼关,僖宗仓皇奔蜀,长安陷落,大齐建号。此乃唐祚二百六十年来未有之巨变。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秋,天下已成鼎沸之势。
黄巢虽据长安,然外有各路勤王之师,内有粮草匮乏之忧。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率沙陀铁骑南下,大破齐军于渭南;汴州节度使朱温叛齐归唐,赐名“全忠”,授宣武节度使。此二人者,皆一时枭雄,名为唐臣,实怀异志。
河北之地,更是风云激荡。卢龙节度使李可举雄踞幽州,拥兵三万,虎视南下;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坐镇镇州,陈兵易州,欲断卢龙归路;魏博节度使韩简屯兵邺城,坐观成败,欲收渔翁之利。三镇表面奉唐,实则互相攻伐,各怀鬼胎。
至于那位逃到成都的僖宗皇帝,诏令不出剑门,所谓“天子”,不过是个名号罢了。正是:
唐室衰微日,群雄并起时。
中原如鼎沸,谁解苍生悲?
却说瀛州景城县,有一户冯姓人家,世代书香,为本地望族。高祖冯宿在玄宗朝官至中书舍人,曾祖冯图在德宗朝官至礼部侍郎。虽非显赫权贵,却是诗礼传家,藏书三千卷,为瀛州士林所重。
这年八月廿七,冯宅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正是:
天星坠地文光现,墨香满室异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一折玄都观星
话说长安城崇业坊内,有一座巍峨道观,名曰玄都观。此观始建于北周,隋开皇二年迁至新都,历经数百年经营,已成京师第一大道观。
观中有一座观星台,高七丈二尺,以青石垒砌,台顶铺以汉白玉,雕琢日月星辰之纹。台上设铜铸浑天仪一架,高八尺,径五尺,外刻周天度数,内藏机巧,以水为动力,可自动旋转,模拟星辰运行,为观中镇观之宝。
这一夜,正是中和二年秋八月廿。天穹如墨,星汉灿烂。
观星台上,一位老道身披玄色鹤氅,手持白玉拂尘,正仰观天象。此人乃玄都观当代观主,道号冲微真人,姓李名奇缘,乃高祖李渊七世孙,幼年慕道,入玄都观修行,至今已五十余年。
冲微真人年约七旬,须发如雪,面如冠玉,一双凤眼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照见前世今生。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间有一朱砂痣,鲜红如血,据说生来便有,人言是前朝某位高僧转世之兆。他头戴紫金冠,身穿玄色鹤氅,鹤氅上以银线绣着二十八宿星图,在月光下隐隐发光。腰悬一枚古玉,玉上刻着“玄都”二字,是隋文帝亲笔所题。手中那柄白玉拂尘,尘尾乃天山雪蚕丝所制,轻若无物,却坚韧无比,据说可断金铁。
真人身后,侍立着四个道童,皆是十四五岁年纪,眉清目秀,垂首恭立,不敢出声。
忽然,真人目光一凝,手中拂尘微微颤动。他仰首望天,只见东北天际,翼轸二宿之间,一颗赤色大星骤然亮起,光芒夺目,竟压过了漫天星辰。那星闪烁三下,随时将化作一道流光,直坠而下……
真人掐指一算,沉吟良久,喃喃道:“翼轸主文章、礼乐,此星赤色,赤者火也,火主礼,亦主变。当主文脉之兴衰,应于人间大乱之际。”他顿了顿,又掐算片刻,面色愈发凝重。
真人转身,对身后道童道:“去,唤清虚子来。”
道童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个中年道人快步登上观星台。此人正是清虚子,真人的嫡传大弟子,如今玄都观的首座。
清虚子年约五旬,生得仙风道骨,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洒胸前。他头戴青玉冠,身穿灰白道袍,腰系丝绦,脚蹬云履。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目光清澈却暗含锋芒,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步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道家轻功已臻化境。他手中常年握着一柄拂尘,尘尾雪白,比师父那柄略短,却也是天山雪蚕丝所制,是他三十岁那年真人亲赐。
清虚子来到真人面前,躬身行礼:“师父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真人望着他,缓缓道:“清虚子,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清虚子一怔,答道:“弟子十岁入观,至今已四十年矣。”
真人点头:“四十年来,你勤修不辍,道法精进,为师甚慰。今夜唤你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交托于你。”
他转身,指着东北天际,将方才所见异象细细说了一遍。清虚子听罢,面色微变,沉吟道:“文曲星下凡?此子当有天命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