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答出来了。"德拉科说,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惊讶,"活地狱汤剂——那是五年级的内容。你怎么——"
"你妈那本《高级魔药制作》里有,黑魔法防御术区那本,封面上画着一只骷髅花。"哈利说,"我翻过。"
德拉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台阶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微小的角度,哈利站在两级台阶之下,比他矮了一截,正抬着绿眼睛看他。
"你翻过。"德拉科说。
"嗯。那本旁边还有什么《草药学进阶》《恶咒与反恶咒》什么的,我都翻了一点点。"哈利歪了歪头,"怎么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转回身继续往上走,但耳朵尖又开始红了。哈利快步跟上去,在他身边并肩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旋转的石梯,窗外的阳光在两人的肩膀上来回跳跃。
"你今天早上在生我的气。"哈利突然说。
"没有。"
"有。因为我说我可以跟丢了蟾蜍的人说话。"
"我没生气。"德拉科说,但他的下颌绷紧了。
"你每次生气的时候,耳朵会红。"
德拉科猛地停住了,转身瞪着哈利。"我耳朵不会红。那是——那是光线的原因。"
"刚才不是光线。"
"是。"
"不是。"
"是。"
哈利笑出声来。他的笑声在旋转楼梯间回荡着,撞上石壁又弹回来,像一群被惊动的鸽子。德拉科站在原地,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哈利,表情先是恼怒,然后那种恼怒慢慢地、几乎是不情不愿地融化了,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别笑了。"德拉科说。
"你真好笑。"哈利说。
"我不好笑。"
"你真好笑。仓鼠先生。"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伸手想掐他的脸,但哈利已经笑着跑远了,跑上了走廊,跑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那天下午的课后,哈利在图书馆找到了西奥多。
诺特家的男孩坐在禁书区附近的一张靠窗桌子上,面前摊着几本旧书,浅灰色的眼睛正专注地阅读着一页发黄的羊皮纸。看到哈利走来,他合上书,把椅子往外拉了一下,示意他坐。
"你在查什么?"哈利坐下,压低声音问。
西奥多把那页羊皮纸推过来。上面是一份手写的索引,字迹非常古老——墨水已经褪成了棕色,字母的写法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风格。
"B-1971-09的卷宗目录副本。"西奥多说,声音也很低,像是怕被图书馆的寂静吞没,"我在诺特家的档案室里找到了这个。当年负责登记这个案件的人是魔法部记录司的一名低级职员——名字叫埃尔德雷德·克劳奇。你知道克劳奇家吗?老克劳奇,那个曾经当过魔法部官员的——"
"我爸提过。"哈利说,"他儿子是个食死徒。"
西奥多点了点头。"埃尔德雷德是旁系。他已经去世了——十五年前。但他的办公室档案被人整理过,其中B-1971-09的相关记录有一条划掉了,旁边的备注写着转交至机密档案室。而机密档案室的借阅权限——"他顿了顿,"只有魔法部部长和少数高级官员有。"
"所以那些被调走的卷宗,现在可能在机密档案室里。"
"可能。"西奥多说,"但还有一个问题。"他把那页羊皮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比正面的字迹更乱、更匆忙。"我父亲昨晚收到了一封信。他没有给我看,但我看到了信封上的火漆——是黑印章。黑印章在纯血家族之间代表绝密。"
哈利感觉到心跳加快了。"你父亲——"
"我父亲不会对我不利。"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稳但笃定,"他也许不会主动帮我查,但他也不会阻止我。他只是……"他略微皱了皱眉,"他在担心。他说最近魔法部内部有些不对劲——有人在不正常地调动档案,有人在不正常地询问某些老案件。他说这就像……”
"像什么?"
西奥多抬起头。午后的阳光从图书馆的高窗落下来,照在他浅灰色的眼睛里,让那一泓水面般的光亮微微闪动。"像有人开始清理痕迹了。"
哈利坐在那里,手指压在羊皮纸的边缘上,感觉到纸页的粗糙纹理在指腹间微微发涩。窗外,霍格沃茨的庭院里传来学生们的笑声和脚步声——正常而明亮的下午,与这张桌面上流淌的、沉暗的信息形成了某种尖锐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