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嗓子哑了,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他擦干眼泪,坐起来,打开手机,开始找房子。
他要搬走。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后来的事情,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找到了一间地下室,搬了进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间地下室很小,不到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常年潮湿,墙壁上长着霉斑。但租金便宜,只要八百块钱一个月。
他住在那里,度过了那个冬天。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地下室的暖气管道是坏的,他找房东修了好几次,房东总是说“明天就来”,但从来没有来过。他只能多盖几层被子,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缩成一团,靠自己的体温取暖。
他吃得也很简单。挂面,馒头,榨菜,轮换着吃。偶尔会买一块豆腐,切成小块,和青菜一起煮汤,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他瘦了很多,体重掉了十几斤。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以前的同事,对方差点没认出他来。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开。
因为离开之后,他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等谁的电话,不用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至少,他是自己的。
林叙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慢慢地平复呼吸。
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入喉的时候带着一丝涩味。
他看了一眼手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公司的,有周也的,还有一条来自江砚。
江砚的消息是在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一句话:“我睡不着。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林叙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那些往事,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事实证明,它们只是被埋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想起那间冰冷的地下室,想起那些难以下咽的挂面,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
也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会叫“爸爸”了。
林叙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黑暗里,他无声地流下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