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的手猛地攥紧了水果刀,刀刃割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渗了出来。
江砚看到,立刻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拿他的手:“你割到了——”
“别碰我。”林叙缩回手,声音冰冷。
他抬起头,看着江砚。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知道什么?”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你吗?你知道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江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天是12月10号。”林叙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已经泛红,“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麻药打进去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突然推开门走进来,对我说‘别怕,有我在’。可是你没有。”
“手术做完之后,我在病房里躺了两个小时。护士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我说不用。因为我没有家属了。”
“我一个人打车回了家。那个家,不是我们的婚房,是我租的一间地下室。暖气是坏的,窗户漏风,床单是潮湿的。我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想着如果孩子在的话,会不会暖和一点。”
林叙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在地下室里住了整整一个冬天,每天数着日子过。我不敢开暖气,因为太贵了。我每天吃挂面和馒头,因为便宜。”
“但最难熬的不是冷,也不是饿。”林叙看着江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最难熬的是,我发现我恨不了你。”
江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泄露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叙看着他痛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幻想过这一幕无数次——江砚跪在他面前忏悔,痛哭流涕地说对不起。他以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会感到痛快,会感到释然。
但真正看到的时候,他只觉得悲哀。
为他们逝去的孩子悲哀,为那个在雪夜里独自承受一切的自己悲哀,也为眼前这个终于懂得后悔却已经太晚的男人悲哀。
“别哭了。”林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哭也改变不了什么。”
江砚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通红。
“林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走。不要再像三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林叙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消失。”他说,“我还有工作要做。东城的项目还没做完,我不会半途而废。”
江砚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留下来,只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感情。
但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还在。
至少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林叙。”江砚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我可以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还。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叙看着他,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份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好好养伤。”他说,没有回头,“别让我白来这么多趟。”
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