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藏着太多偏执、太多冲动、太多自我拉扯、太多不受控制的极端。”
“你是喜欢我,可你的喜欢带着棱角、带着伤害、带着自我感动,热烈滚烫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划伤我。”
“我以为的独一无二,原来从头到尾,都藏着我承受不起的锋利与伤痛。”
这些话,他整整憋了两年。
两年里,他不吵不闹、不翻旧账、不控诉过往,安静生活、安静独处、安静释怀。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放下,早已走出阴影,早已对过往毫无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深夜反复复盘的伤痛、那些无人可诉的委屈、那些不敢触碰的回忆,整整困住了他七百多个日夜。
顾深的眼眶彻底红透,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所有隐忍的防线。
心口的愧疚、悔恨、酸涩、痛苦层层堆叠,几乎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眼前温顺克制、独自承受了所有伤痛的沈屿,看着他明明痛到极致、却依旧温柔体面的模样,喉咙破碎干涩,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苍白却最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承载不起他万分之一的亏欠,却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弥补。
沈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与无奈:“你说过很多次了。”
信件里的道歉、偶遇时的道歉、沉默等候里的道歉,两年以来,太多太多次,听得人心累,也疼得人心累。
顾深却固执地望着他,眼底是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哪怕道歉苍白,他也会说到地老天荒。
“我会继续说。”
“说到你彻底放下隔阂为止。”
“说到你愿意相信我真的彻底改了为止。”
“说到你敢再勇敢一次、再信我一次为止。”
话音落下,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彻底坠落。
不是细碎零落的一滴,是绵长温热的一行,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砸进冰凉的衣领,凉得人心脏发麻、发疼。
顾深下意识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狠狠擦过湿润的眼尾,擦得白皙的皮肤发红发疼,骨子里残存的少年傲气,让他即便落泪,也不肯展露半分狼狈,不肯示弱半分。
可眼底汹涌的愧疚、委屈、悔恨,早已彻底泛滥成灾,藏不住分毫。
沈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狼狈隐忍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几乎快要压垮他所有的防备。
他不忍心再看,只能别开视线,声音轻得近乎无力:“你回去吧。”
这场短暂的坦白对峙,已经耗尽了他两年来所有的勇气。
再多拉扯、再多剖白、再多对视,只会让两人都深陷过往的伤痛里,无法脱身、无法释怀、无法平静。
可顾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带着绝不退让、绝不妥协的执拗,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我不会放弃的。”
跨城的奔赴不会停。
手写的真心不会停。
日复一日的悔改不会停。
遥遥无期的等候,更不会停。
沈屿静静看着他,轻轻应声:“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道他的执着,知道他的改变,知道他的真心,知道他的煎熬。
顾深望着他温柔却始终疏离的眉眼,心底漫上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声音轻而沉:
“你知道,但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