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看懂了我所有的真心,依旧让我困在无边的等候里自我煎熬?
面对这个问题,沈屿沉默了很久很久。
晚风狠狠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吹乱了他极力维持的平静心绪。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无声息缩进宽松卫衣的口袋里,指尖一点点收紧、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紧绷的骨节藏着外人全然看不见的颤抖与挣扎。
他外表依旧温顺、安静、克制,看不出半分波澜,可胸腔之内,早已翻江倒海、痛苦拉扯。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语调平淡克制,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藏着沉淀两年、深入骨髓的胆怯与恐惧。
“因为我怕。”
顾深心脏骤然紧缩,死死盯着他温顺的眉眼,声音发紧:“怕什么?”
沈屿抬眸,平静的目光直直撞进他通红湿润的眼底,吐出藏在心底整整两年、从来不敢轻易言说的软肋与阴影:
“怕你再伤害我一次。”
七个字,轻飘飘落进冷风里,没有控诉、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最真实、最卑微、最无可奈何的胆怯。
当年的伤害是真的,撕裂的疼痛是真的,深夜崩溃是真的,独自疗伤的煎熬是真的。那些尖锐的偏执、极端的情绪、伤人的言语,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底,结痂之后,依旧留着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好不容易从那场破碎的过往里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拥有了安稳平静的生活,好不容易不用再活在忐忑、猜忌、自我消耗里。
他真的、再也不敢赌了。
不敢赌顾深的改变是长久的。
不敢赌重来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不敢赌自己再一次交付真心,换来的依旧是遍体鳞伤。
顾深怔怔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怯懦与防备,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浓烈的愧疚与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屿避开他灼热愧疚的视线,目光轻轻垂下,落在自己的帆布鞋尖上。
干净的白色鞋边,沾了一点浅浅的泥渍,是方才路过路边绿化带时,不经意蹭上的,细微、不起眼,却怎么也擦不掉,顽固地留在干净的鞋面上。
就像他心底的伤疤。
看似早已平静结痂,看似早已淡然释怀,看似早已回归安稳人生,可那些深藏的痕迹,永远都在。只要稍稍触碰,依旧隐隐作痛,拉扯着所有情绪。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极度克制,一字一句,缓缓剖开自己埋藏两年、从未对外人袒露的最深心事。
“你知道,我当年无意间翻到你相册那天,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顾深呼吸彻底滞住,喉咙干涩发疼,他摇着头,眼底盛满慌乱与愧疚:“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那天的沈屿是厌恶、是反感、是被欺骗的恶心、是觉得自己的心意虚假可笑。
可沈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层极淡、极浅、却深入骨髓的涩然。
“不是恶心。”
“是疼。”
“是那种一瞬间从心口凉到四肢百骸,堵得喘不过气的疼。”
“我那时候是真的以为,你对我的所有在意、所有偏爱、所有靠近,都是纯粹真诚的喜欢。”
“我以为我们的双向奔赴,是年少最干净、最热烈、最独一无二的真心。”
“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你、靠近你、依赖你,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你。”
“可最后我才慢慢看清。”
沈屿指尖在口袋里攥得愈发用力,眼底的克制几乎快要绷不住,语调依旧平缓,却字字泣血。
“你的喜欢太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