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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发现顾深来过(第3页)

十几个小时之前发送的消息。

十几个小时彻头彻尾的落空。

十几个小时,足够顾深从盛夏南方,连夜奔波,穿越千里漆黑夜色,回到微凉安静的北方校园。足够他从满心期许,等到心底期盼彻底沉寂。足够他一个人消化所有落空、疲惫、落寞、无可奈何。

沈屿把手机平放在桌面,屏幕保持常亮,目光一瞬不移地死死盯住那七个字。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反复描摹、反复咀嚼,反复承受那层层叠叠、不断加重的心疼与懊悔。

原来他所谓的放下,所谓的释怀,所谓的慢慢翻篇,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他安稳平和地待在自己的校园里,日复一日过得松弛规律,慢慢淡化过往伤痕,慢慢疏远陈年纠葛。可顾深从来没有走出来。

顾深困在两年前的过错里,困在无尽的愧疚里,困在日复一日的自我赎罪里,困在遥遥无期、单向奔赴的惦念里,从来没有放过自己半分。

寝室安安静静,时光缓慢流淌。

沈屿就这么静坐床边,一动不动,整整半个多小时。不玩手机,不随意发呆,不思绪游离,只是静静盯着那条消息,任由心底所有情绪翻涌、拉扯、软化、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房门被缓缓推开。早起洗漱完毕的室友李明拎着两份早餐走入房间,推门而入的瞬间,一眼就看见静坐床上、神色呆滞落寞的沈屿。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眼低垂,唇色偏淡,周身安静得过分,带着一股压抑低落的气场,和往日温润淡然、情绪稳定的模样截然不同。

李明愣了愣,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关切:“屿哥,醒这么早?坐这儿干嘛发呆呢,身体哪里不舒服?”

沈屿缓缓抬眼,眼底的湿意早已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疲惫与空落,声音轻哑单薄:“没事。”

简单两个字,疏离寡言,不愿多提心底纷乱繁杂的心事。

李明走近两步,借着透亮的晨光仔细打量他,瞬间看出不对劲。沈屿的眼眶很红,眼尾泛着薄红,睫羽微微湿润,眼底藏着未散尽的酸涩,明明没有放声大哭,却分明是情绪濒临失控、长久隐忍过后的模样。

相识整整一年,李明太了解沈屿的性子。温柔、克制、内敛、极少动容,从不轻易失态,从不把脆弱情绪摆在脸上,更不会无端红眼眶。能让他安静失神、眼底泛红的事,绝对是积压在心口、难以释怀的大事。

李明心里一紧,放轻语气试探:“你是不是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屿垂眸,指尖轻轻蜷缩,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没有当众落泪,只是心底积攒的酸涩、心疼、愧疚太多太多,无处宣泄,无人分担,只能独自硬扛、独自隐忍。

李明看着他不愿剖开心事的模样,清楚他习惯自愈、不爱倾诉的性格,没有继续步步紧逼追问,很识趣地点点头,轻声道:“行,那你好好歇着,我不吵你。”

说完轻轻带上房门,退出寝室,把独处的安静彻底留给沈屿。

房门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平静彻底瓦解。房间只剩他一人,安静得能够听见自己轻微的心跳声。

沈屿缓缓平躺下去,双眼放空,静静望着头顶纯白干净的天花板。空白的天花板,在心底倒映出无数零碎的画面,一一铺展开来。

他想起第四十章那封深夜读完的坦白信,想起顾深字字恳切、剖白自身所有罪孽的一句话——【我想变成配得上你的人。】

从前读到这句话,他只觉得沉重、复杂、难以释怀。只觉得是顾深迟到的忏悔,是迟来的道歉,是弥补过错的自我救赎。可此刻再回想,字字滚烫,句句真心,没有半分虚言。

原来所谓的配得上,从来不是口头轻飘飘的空话。

是收敛一身与生俱来的暴戾戾气,戒掉所有冲动偏执的莽撞,日复一日沉淀自省。

是写满一整年书信,四季无休,年年惦念,岁岁忏悔。

是跨越千里山海,孤身奔赴一场明知大概率落空的相见。

是顶着盛夏烈日,静坐校门口数小时,沉默等候,不求半句回应。

他想起保安口中,顾深坐在行李箱上一动不动的模样。想起南方盛夏闷热晚风里,孤身一人的少年,指尖被持续热风蒸得僵硬,无人问候,无人递水,无人陪伴。想起昨夜七点十分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想起无人应答的漫长等候,想起深夜九点落寞离去的背影,想起千里夜班高铁上,孤身一人占满整排座位、对着漆黑夜色失神返程的顾深。

所有细碎画面交织重叠,密密麻麻缠满心脏,温柔又锋利,一点点磨碎他坚持了整整一年的疏离与冷漠。

两年隔阂,一年冷战,无数次刻意规避、刻意遗忘、刻意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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