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急切与酸涩,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奔跑过后难以掩饰的轻颤,语速不自觉偏快,藏不住心底压抑许久的紧张:“叔叔,昨天傍晚……是不是有一个男生,一直在校门口等?”
他问得克制内敛,却藏不住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忐忑。
保安大叔愣了愣,随即缓缓点头,看得出来对昨天那个沉默孤寂的少年印象极深,随口便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找昨天那个等了你一下午的男生吧?”
一句轻飘飘的“等了你一下午”落在空气里,瞬间狠狠攥紧了沈屿的心脏,指尖骤然冰凉。
他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您看见他了?他在校门口待了多久?”
“怎么没看见。”保安放下手机,倚靠在窗口边缘,慢慢回想昨日完整的光景,语气平淡地复述那场无人在意的漫长等候,“昨天下午三四点就来了,大热天的,太阳那么毒,外头地面烫得吓人,他就安安静静站在西侧墙角,一动不带动。”
“从下午烈日当头,一直等到天黑透,将近九点才拖着箱子走的。我中途还跟他搭话,问他找谁,他说找同学。我让他给同学打电话、发消息,他低着头,声音挺轻的,说同学不接,消息也不回。”
不接。
不回。
沈屿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是他。
是他长久开启的静音免打扰,是他一头扎进图书馆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他刻意长久的疏离,让顾深千里奔赴、一腔孤勇,最终只换来一场孤零零、空荡荡、无人应答的漫长等候。
“他长什么样?”沈屿抬眼,眼底水汽隐隐泛滥,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与酸涩,“个子很高吗?穿的什么衣服?”
他迫切想要拼凑出所有细碎细节,想要完整描摹出顾深昨夜孤寂等候的模样,以此弥补自己彻底缺席的所有时光。
“很高,身形比例很好,看着特别挺拔清瘦。”保安看得真切,细细完整描述,“一身黑,黑色短袖外加一件黑色防晒外套,干干净净,不爱说话,长相特别出挑帅气。”
“一开始就直直站着等,站太久腿估计麻得支撑不住,后来就直接坐在行李箱上面,缩着脖子安安静静待着。我中途看了他好几回,全程只盯着校门里面看,哪儿也不去,嘴里就一句,等他同学出来。”
话音落下,保安抬手指向校门西侧的墙角阴凉处:“就那块位置,从头到尾都守在那儿,半步都没挪过。”
沈屿顺着他手指指引的方向缓缓望去。
晨光落在平整干净的水泥地面上,墙角空地看似空空荡荡,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昨夜那场漫长执拗的等候从来不曾发生。可当他目光细细落向地砖衔接的缝隙处,视线骤然定格不动。
干净的地面上,浅浅印着一圈规整标准的圆形压痕。
很浅、很淡,普通人匆匆路过根本不会留意,却是行李箱橡胶滚轮长时间静置压迫地面,硬生生留在水泥地上的痕迹。
一圈浅印,无声、沉默、确凿,是顾深独坐整夜最直白的证明。
是他跨越千里、孤身等候、满心落空最沉默的证据。
那一刻,沈屿心底所有隐忍克制的平静,轰然碎裂。
眼底滚烫的酸胀感瞬间冲上眼眶,湿意密密缠绕在睫毛根部,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忍着不让温热的泪水落下来。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胀的棉花,沉甸甸、酸软软,死死堵在胸腔,让他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他静静伫立在透亮的晨光里,望着那一圈浅浅的轮痕,伫立良久,一动不动。风轻轻吹过,掀动他单薄的衣角,盛夏的风温热柔软,却吹不散他心底密密麻麻铺展开来的愧疚与心软。
良久,沈屿低声向保安道谢,转身缓步离开校门口。
来时步履仓促,满心焦灼。
归时脚步沉重,满心荒芜。
原路折返的路途格外漫长,操场的风、林荫的光、路边的草木,所有温柔盛夏景致,此刻全部蒙上一层淡淡的酸涩与落寞。
他慢慢走回寝室,轻轻推开门。室友还在熟睡,房间安静无声,空调微凉,光影温柔,一切都和清晨睡醒时别无二致。只有他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到方才的平和淡然。
沈屿脱了凉拖,盘腿安静坐在床上,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陷在安静柔和的光影里。他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那条消息依旧孤零零停在对话框最顶端。
【我在你学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