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亮,顾深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型行李箱,衣物单薄简洁,没有过多行李,没有精心打扮。褪去了高中时期的暴躁张扬,如今的他干净、清瘦、沉默,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薄款黑色长裤,外搭一件宽松防晒外套,眉眼沉静内敛,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
清晨六点,天光大亮,北方的朝阳澄澈干净。他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出空荡的寝室,走出安静的宿舍楼,走过空旷的校园,一路沉默奔赴高铁站。
检票、进站、落座,全程独行,无人同行。
高铁准时发车,缓缓驶离站台,随后提速飞驰,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北方的平原、林木、厂房渐渐褪去,越往南,绿意越浓,水汽越重,空气里的燥热感层层叠加。
从凛冬残存的微凉,一路奔赴盛夏滚烫的南方。
一千多公里,四个小时车程。
顾深全程靠着车窗,没有玩手机,没有听歌,没有小憩,视线静静落在飞速倒退的山河光景里,眼底一片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座城市的模样,无数次在地图上描摹这片土地,无数次在信里想象沈屿在这里的日常:盛夏的晚风、期末的忙碌、食堂的烟火、校园的香樟、晨起的早读、深夜的自习。
他想象了整整一年。
今天,他终于亲自踏进来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高铁准点抵达南方城市高铁站。
车门开启,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北方尚且温和干爽,这座南方城市早已是盛夏酷暑,正午日光毒辣刺眼,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满满是潮湿闷热的水汽,裹挟在周身,闷得人呼吸发沉。
顾深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刺眼的日光落在他眉眼间,他微微垂眼,抬手轻遮阳光,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路边打车点。
全程按照提前存好的路线导航,上车报出大学地址,司机应声启程。
四十分钟车程,穿过繁华市区,穿过老街巷道,穿过成片居民区,一路向着大学城方向行进。
沿途满是盛夏生机,道路两侧的香樟浓密繁茂,层层叠叠的绿,遮住大半烈日,偶尔有风穿过枝叶,带来片刻细碎凉意。街道上随处是年轻学生的身影,穿着清爽夏装,说笑结伴,鲜活热烈,是独属于青春的滚烫气息。
顾深坐在车后座,目光静静扫过窗外所有陌生的街景,心底却无比笃定。
这里,是沈屿生活、学习、朝夕度日的地方。
这里的风,吹过沈屿。这里的树,见过沈屿。这里的路,沈屿日日走过。
一想到这点,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底的焦灼、忐忑、紧张、期待,密密麻麻交织缠绕,填满胸腔。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大学正门路边。
司机出声提醒:“同学,到了,这就是XX大学正门。”
顾深应声回神,点头道谢,付账下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滚烫的地面温度透过鞋底传来,真实、滚烫、落地生根。
他终于站在了沈屿的城市,站在了沈屿的学校门口。
身前是规整宽阔的大学正门,崭新的灰色铁艺栅栏整齐排列,干净肃穆,栅栏上方镶嵌着鎏金校名,字体端正大气,在盛夏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清晰醒目。
顾深拖着行李箱,静静立在马路边,隔着一条窄窄的人行横道,抬眼定定地盯着那块校名牌匾。
目光很沉,很静,专注又执拗,久久没有移开。
一秒、十秒、半分钟、一分钟。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看着这六个字,看着这一方校门,看着门内郁郁葱葱的香樟林、笔直的校道、错落的教学楼、远处隐约可见的宿舍楼楼顶。
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想念、愧疚、悔恨、忐忑、卑微、期盼、忐忑。
沈屿就在这里面。
就在这一方校园里,在这片盛夏绿意里,在这片温柔烟火里,日日生活,岁岁度日。
他们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山海,相隔整整两年的隔阂与伤害,相隔一整年的单向奔赴与自我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