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它受伤了,我治好了它。它不走。”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但他的眼睛在看别处,在看西里斯枕头底下露出来的那个信封角。“你要寄信吗?”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嗯。”
他把信封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包裹里,系好绳子。雷古勒斯接过包裹,转身要走。
“雷吉。”
雷古勒斯停下来,没有回头。“嗯。”
“谢了。”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被楼梯的拐角吞没了。
那天傍晚,莱拉·奥利凡德在奥利凡德庄园的餐桌上收到了一封信。一只灰扑扑的、不像纯血家族豢养的那种猫头鹰落在了她面前的窗台上。它很小,羽毛有些凌乱,眼睛却很亮。它歪着头看她。
“这是谁家的?”奥罗拉放下刀叉,看着那只猫头鹰。利奥波德也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猫头鹰的羽毛上停了一下——这不是他们认识的人常养的那种猫头鹰。但他没有说话。莱拉从猫头鹰腿上解下那个小小的包裹。猫头鹰没有飞走,它跳到她的椅背上,蹲在那里,像是在等回信。莱拉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又展开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有些地方墨迹浓得化不开,有些地方淡得快看不见。
她开始读。
莱拉知道安多米达是谁。看得懂“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不知道她有没有饭吃”。她读到最后,手指在羊皮纸上慢慢收紧了。
“西里斯·布莱克?”奥罗拉的声音从长桌的那一头传来,不大,但很稳。“他怎么了?”——她早就看出来了,从那只猫头鹰落在窗台上的那一刻,从莱拉拆信时手指微微发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莱拉抬起头。“安多米达被家族除名了。因为她嫁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她被从家谱上烧掉了,西里斯替她说了几句话,被他妈妈扇了巴掌,关在房间里。”
“其实之前,我和西里斯就在学校看到她和她男朋友,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奥罗拉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优雅、从容、没有一丝多余。但她擦嘴角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她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你们没有告诉别人吗?”
“当然没有!”莱拉看着奥罗拉。
利奥波德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照得很清楚——不是泪,是那种“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的光。
“安多米达,”他说,“她是我在霍格沃茨最好的朋友之一。”
莱拉看着他。她很少听哥哥这样提起一个人。利奥波德不是那种会轻易说“最好朋友”的人。
“她坐在我旁边,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的课,她帮我救了三次坩埚,我帮她抄了两个月的论文。”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她字写得不好看,但她的魔药笔记是全年级最全的。我到现在还留着几本。”
莱拉没有插嘴。
利奥波德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杯子空了,他没有再倒,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摸了一圈。烛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是在三年级的时候认识泰德的。”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把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排在了一起。安多米达坐在第一排,泰德坐在她旁边。他帮她捡了三次魔杖——不是故意的,是她总掉。第三次的时候安多米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我在旁边。”利奥波德的手指停了一下。“她那个表情,我没见过。”
他看着莱拉。
“安多米达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是那种人——跟谁都能聊两句,但从不跟谁走太近。她笑,但她笑得有分寸。布莱克家的人都会那种笑——嘴角弯着,眼睛不弯。那天她看泰德的时候,她笑了。眼睛弯了。”
莱拉没有说话。她看着利奥波德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没告诉任何人。”利奥波德说。“但她告诉了我。”
“为什么?”莱拉问。
利奥波德看着她。“因为我不会说。”
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安静,偶尔有一声噼啪,像是有人在轻轻地鼓掌。
“那是四年级的事了。”利奥波德的声音更低了。“有一天晚上,她来找我。图书馆闭馆之后,我在走廊上。她从后面追上来,拉着我的袖子,把我拽进了空教室。她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她说——‘利奥波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看着莱拉。“没说名字。但我知道是谁。”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朵红了。”利奥波德的嘴角弯了一下。“安多米达·布莱克。她的耳朵从来不红。她在马尔福家圣诞晚会上被当众表白的脸都没红过。那天晚上她红了。从头到尾。从耳朵尖到脖子根。”
莱拉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利奥波德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她慢慢告诉我。不是一次性说的——一次说一点。今天说‘他魔药课很好’,明天说‘他魁地奇打得不行,但他骑扫帚的样子很好看’,后天说‘他今天给我带了一颗糖,柠檬味的,不知道从哪弄的’。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睛亮着,整个人都是松的。”他顿了一下。“不像布莱克家的人。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