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由来地,越曜觉得有些不对。
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恢复了那副刻意的温和姿态。
“我接到了消息,”越曜道,“阿持那孩子为了你,带兵朝京城来了。他还不知道你在乾国的事情罢?”
他的语气近乎长辈的劝导。
“你当真要让他背上叛臣贼子的罪名,为你的所为拼命吗?”
面前的靖远侯却只是轻笑。
“舅舅,”“温汣”配合地发问,“您想让我做什么?”
越曜盯着面前的人。
“我只是想让阿持知道他该知道的,”道袍的魏王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望着盘坐在地的人,“他该知道,你叛国投敌已成事实。他不该让陇州的士卒平白地为你丧命。”
“哦。”温汣不咸不淡地笑着,脑袋微侧,显得很是无辜,“您想让我怎样告诉他?写信?可阿兄您也是知道的,他将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却还是愿意为我带兵出陇州,说明他早已认定我清白无辜。我写什么、说什么,他都只会觉得我受您胁迫。”
越曜的眉心跳了跳。
“确是难事。”他放缓语气,承认道。
眼前温汣的笑容令他心悸。王府中见面时,温汣尚是口头亲近、内里冷淡疏离的架势,如今这副模样,反倒令他疑神疑鬼。
可对方说的是对的。他的确也无法反驳。
九年前闻霏下狱,沈持敢拦他的车驾;九年后温汣被送往乾国,沈持在陇州收拢靖远侯部曲,征兵备武,抗旨不归。他对沈持的印象还停留在登计府拜访时,那名乖顺地端茶倒水、唇红齿白的少年,可沈持跟着温岭在陇州待了那么多年,早已不是那副模样了。
他忽然想起,许多许多年前,闻霏向他提起沈持。
父亲。那时的闻霏说。阿持比我决绝,敢做许多我想做却不敢的事情。
……的确是这样。
越曜只能换个法子。
“汣儿,”他故作遗憾地轻叹,“可你也知道,京城有多少守军。沈持不过带了五千人,就算到了天子脚下,也不过自投罗网。他走不远的。”
面前之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些许。
“舅舅,”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您当真觉得,来的只是沈持吗?”
“……你想说什么?”越曜眯起眼。
“您方才在外面,想必已经听说石旷落发檄文的事情了,”对方不紧不慢地继续,面上仍旧笑着,嘴上却是事不关己的平静口吻,“石相是昨日发的檄文,那时沈持刚出陇州,消息还未传到湖州,他的檄文上却写到了陇州军。”
越曜紧盯着对方弯起唇角。
“舅舅,”对方说,“看来石相的消息比您灵通啊。”
越曜顿了顿。
“你的消息也不差。”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当然知道石旷落这些年不甘心。可林党与靖远侯旧部曾为死敌,直至昨日之前,越曜想不到他们会勾结。
“过誉了。”对方笑得眉眼弯弯,“只是您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靖远侯只是个引子,只要一方表现出对您的反对,其他人便云集响应了。靖远侯与林党联手,也并非不可能。”
越曜终于捕捉到了那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