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皇帝行了一礼,便要向殿外退去,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
“对了,”越曜顿了顿,“臣听闻,陛下前些时候向计先生打听石旷落近况。”
计予尘一僵。
“魏王,”他说,“确有此事,但——”
“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陛下一句。石旷落那些劣行人尽皆知,您随便问名宫人便是,未必要占用计先生的时间。”
越曜挥了挥手,笑容依旧是温和的。
“——臣告退。”
道袍的下摆拂过门槛,随即远去。计予尘站在离越禳几步远的地方,欲言又止。
“……劣行。”好半晌,越禳笑出声来,“刚正直言便是劣行了。”
他转向计予尘。
“朕还记得,幼时议政,魏王站在上首。他说要废了林渊的新法,满朝文武不敢言语,唯有石旷落站出来,对他一顿痛斥。”
“然后石旷落就被贬到了湖州。”计予尘低声说。
“是啊。”越禳说得讥嘲,“计先生,您便是当时写折子弹劾他的。”
计予尘的神色骤然变得复杂。
“当时是我错了。”他有些苦涩地说。
魏王对陛下严苛。
在计府中时,计予尘曾对他这样说。
——温汣可算是明白了这“严苛”的意味。扼杀天子自己的意见,试图将对方朝自己中意的方向形塑。
他转过屏风,又掀开珠帘,重新来到越禳面前。年轻的天子抬起眼,朝他瞥了一眼。
“靖远侯,”越禳说,“魏王先前说,你通敌叛国已被擒获,我不知你为何出现在此——但你避着魏王来见我,应该并非与他同一立场?”
“陛下敏锐。”温汣说,“我在湖州见到了石相,同他商议要清君侧。”
他这样毫不避讳地、直白地说出,越禳尚无什么反应,一旁的计予尘倒是瞪大了眼。
“清君侧。”越禳重复一遍,“这可不容易。魏王的眼线遍布宫墙内外,今日还将禁军统领换成了亲信。”
“亲信?”温汣问。
“姓陆。”越禳回想了片刻,“具体名字记不清了。”
是陆成霖了。调任得倒快。
温汣垂下眼。“禁军之事,臣来应对。”
“石旷落也要来吗?”计予尘在一旁问。
越禳点了点头。“靖远侯之能,朕信得过,”他不咸不淡客套一句,随即问出真实的疑惑,“魏王在京中经营多年,侯爷要对抗他,不知有何依仗?”
温汣扬起唇角。“——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