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甬道,绕过几重殿宇,一座偏殿展露在他们面前。计予尘朝门前的内侍低语几句,内侍便躬身推门,请他们进入殿内。
偏殿不大,但还算整洁。
窗边是一张陈旧的木桌,桌边坐着一名常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正手执书卷读着。
——这便是虞国当今天子越禳了。毕竟是叔侄,他的眉眼与越曜有七成相似,却没有摄政王常有的温和神态。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眼中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先生来了。”越禳的声音堪称沉稳,“今日讲什么?”
计予尘朝皇帝行礼,温汣也跟着垂首。
“回陛下,”计予尘语气和缓,“今日不讲书。”
木桌另一侧,越禳淡淡对面,是一张锦凳,想来是原本为计予尘准备的。计予尘却未坐,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离开越禳三步,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站着。
越禳的神色并未变化,眼中却还是多了分诧异。毕竟仍是少年的年龄,再如何沉着也难以掩去所有心绪。
“那先生要讲什么?”他问。
计予尘在身后纠着手指——温汣看得出,他有些紧张。
“讲陛下您。”计予尘说。
“……哦?”年轻的天子说,望向计予尘的目光中依稀有防备。
“小侯爷。”计予尘转向温汣,“——你来吧。”
于是温汣揭下了面具。
他与越禳在宫宴中见过数面,算不上相熟,但足够令对方记住他的样貌——越禳也毫无疑问认了出来。
年轻的天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靖远侯。”越禳说,“魏王说你叛虞投乾。”
“魏王如何说,并不重要,”温汣抬眼与他对视,“重要的是陛下如何想。”
越禳并未立刻作答。
过了片刻,他低低笑了声。
“靖远侯说反了吧。”年轻的天子伸出胳膊,敲了敲面前的木桌,“魏王是我的叔父,摄政十余年,为大虞尽心尽力,上下敬服。他如何说,我自然就如何想。”
他说得平静而流畅,似是觉得此话顺理成章。
“陛下无需掩饰,”计予尘在一旁有些无奈,“我并非奉魏王意旨而来。”
——计予尘与越曜交好,这是众人皆知的。在计予尘面前,小皇帝自然不会表现出半分对越曜的不满。
计予尘自然也是清楚的。
“陛下……”他还想辩解点什么,便听见身侧的温汣开口。
“陛下,”温汣说,“您不信计先生,那石旷落呢?”
天子眸中的光亮似乎变了变。
“石相被罢后在湖州任职,”越禳语气淡淡,“靖远侯为何无故提起?”
温汣还未回答,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
“陛下,魏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