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中穿行一阵,驶入官署后门。
温汣被随行士卒引下车时,骆昌站在几步外,正低声向陆成霖嘱咐着客房的位置。听闻下车的动静,骆昌侧过脸来,朝温汣的方向点了点头,神色微冷。
“侯爷请先入后院,”骆昌淡淡说了句,又转向陆成霖,语气公事公办,“陆将军放心,我会加派人手看护,绝不出差错。”
“好。”这副模样反倒让陆成霖更不知如何面对,只好简短地应声。
两名士卒一左一右将温汣押入厢房。
被粗暴地甩入房中后,房门立刻在他身后合拢,随即是门闩插入的动响。
“快些去晚宴,”温汣隐约听见外头士卒的交谈,“再晚一些怕是什么都没了……”
——骆昌要设宴为陆成霖接风洗尘。
这是来时一路上,温汣隔着车帘听出的信息。
外头的脚步声渐远。
四下的寂静中,温汣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榻与一矮几,几上搁着一碗热茶、一碟点心。
温汣目光一滞。
——那是一碟桂花糕。他幼时在陇州,这便是他最喜爱的点心。小瓷碟旁,是尚且温热的红茶,应当是新泡不久。
这可不是罪臣应有的待遇。
温汣深吸一口气,就着茶碗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暖意流过肺腑。
他并没有等多久。
热茶尚未放凉,门闩抽动的声响便从外头传来。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轻手轻脚地闪身进入,又反手将门带上。
是骆昌。
骆昌脱去了那身绯色的官袍,换了身灰色的布衫,方才做给外人看的恭敬早已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的、打量的神色。他走到温汣面前,上上下下将他端详了好几遍。
“魏王那些兵被我灌醉得七七八八。”骆昌面上仍没什么神色,“陆成霖那小子倒是警觉,滴酒不沾……但现下应当也暂时没心思来管侯爷这边了。”
“骆叔……”温汣抿起唇,说不清自己是无奈或是感动。
“和你骆叔见什么外呢。”骆昌终于动了动眉毛,“好歹也是你父亲的生死之交。陆成霖派人守着你,入夜之后,他们会有一段交接的间隙。阿汣,届时我让老余从后院角门引你出去,给你备好了马匹和文牒。你往西北走,莫要再来江南了。”
他的语调平静,只是在叙述既定的计划,而无半分商量的意思。
“骆叔。”温汣并未立刻应下,只是望着对方,“您不必冒这个险的。”
放走魏王钦点的要犯意味着什么,骆昌在宦海浮沉二十余年,不会不知。在靖远侯帐下当参谋时,骆昌向来行事稳当,断然不会行冒险之事。
骆昌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
“说什么呢。”两鬓微霜的文官没好气道,“九年前,我劝过你爹莫要出兵,说越曜不怀好意,你爹没听。你爹把你托付给我,如今我还能让你遭了意外?”
他说完,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