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跑?”闻霏说,“看对岸。”
水声正如鼓点般涌来,隆隆震震,愈发响亮。对岸在他们眼前放大,直至轮廓逐渐清晰。
温汣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人——士卒,许多士卒,黑压压一片,沿着河岸列阵排开。在阵列上方,旌旗在风中猎猎拍打着,天青的旗帜,舒展时能见到旗面的“陇”字。
那是陇州的旗帜。
……那是他旧部的旗帜。
陆成霖也看见了。
他放慢了马速,逐渐由疾驰变为小跑,又变为信步,最终于陇水西岸的河滩停下。距离那湍急的水流还有百余步,身后的追兵已然围了上来。
三面夹击,一面死路。对岸便是陇州的军队,而他们被堵在河前,百余骑人马缓缓围来,在他们身后散开,将去路封死。
闻霏最先翻身下马。
他转向身后的骑兵,与领头那人对上视线。
“商统领。”他笑着打招呼。
“明夷。”商戍沉着脸,也翻身下马,“你杀了羌部使者,劫持靖远侯,私自出关,按律当斩。陛下震怒,却仍顾念往日情分,让你束手就擒,可放你一条生路。”
“劫持吗?”
闻霏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小统领,”他道,“您要不问问侯爷,他跟我走可是出于自愿?”
商戍瞥了眼温汣,什么都没说。
他拔出了身后背着的、一长一短的双刀,摆好了起手式。
“明夷。”商戍说。
闻霏挑起眉毛:“你要和我打?”
他从马鞍旁抽出长剑的瞬间,商戍已然冲了过来。温汣没能看清闻霏的动作,只听“铮”一声传来,商戍的刀便被向外荡开。闻霏侧了侧剑身,剑尖上挑,架住那把长刀,又仰头躲过商戍反手刺来的短刀,后退一步。
“长公主说您想试我的剑,”闻霏还有余裕闲谈,“原来并非客套。”
商戍咬牙不答,再度挥刀。
他的刀快而凶,闻霏却应付得毫不费力,仿若在刀锋间信步。不过须臾,那刀便停了下来。
——闻霏的剑抵在了商戍咽喉前。
双刀中长的那把还在半空中,悬而未落,却因喉结上冰冷的触感僵住。
闻霏的手很稳。他的剑分毫不颤,望向商戍时眉眼弯弯。
“小统领,”他说,“你打不过我。”
商戍垂下了刀尖,面孔上露出近乎遗憾的神色。他后退一步,闻霏的剑却也并未紧逼,任由他退出剑尖所及的范围。
“你赢了又如何?”商戍冷声说,“我身后有一百二十骑。明夷,还有那位陆副将,你们带不走他。”
“这样吗。”闻霏若有所思。
商戍的视线下,他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向温汣抛去。
那是一枚骨哨。
温汣握着它,却未立刻吹响。他望向对岸,望向对岸阵列最前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