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知晓,洋花的温柔,治愈了年少孤僻执拗的九川夏树,是夏树暗无岁月里的救赎微光。
可无人窥见,洋花的人生早已是一潭死水,常年身心耗竭、负重苟活,数次濒临绝望的边缘。是夏树的出现,让她这颗轻如草芥、无人问津的性命,终于有了牵绊、有了分量、有了愿意撑下去的理由。
夏树需要洋花的温柔来栖身,洋花也需要夏树的存在来活命。她们是彼此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双向奔赴的救赎,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治愈。
这片肮脏阴翳的街巷困住了她一生,夏树是她唯一抓得住的干净与澄澈。
所以哪怕天崩地裂、灾祸临头,哪怕身后楼宇倾塌、前路生死未卜,她也绝对不能丢。
她绝不能丢下这唯一的念想。
不顾四周乱飞的碎石、轰鸣的崩塌、旁人惊恐的劝阻,洋花逆着亡命奔逃的人流,跌跌撞撞冲回摇摇欲坠的房间。木质衣柜在大地震颤中咯吱扭曲,她颤抖着扒开变形的柜门,指尖死死扣住那个小木盒,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抱入怀中,双臂死死箍紧,像抱住自己仅剩的性命、抱住自己全部的光与余生。
盒子微凉,质地坚实,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底气。
她抱着盒子,再次慌乱出逃,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着夏树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天灾可怖,可人心的贪婪与歹毒,远比咒灵更阴冷、更不讲理、更让人绝望。
楼道昏暗拥挤,人群慌乱奔逃,秩序彻底崩塌。一个逃窜的男人瞥见她怀中紧紧抱着的木盒,眼神骤然贪婪发亮。灾祸乱世,人心险恶,他下意识认定这精致的木盒里装的是金银钱财、值钱物件。
在生死逃难的慌乱里,所有良知与底线都被欲望吞噬。
男人骤然停步,猛地扑上前,伸手就要抢夺洋花怀里的木盒。
“拿来!”
粗暴的呵斥响彻狭窄楼道。
洋花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抵死在冰冷墙面上。她不松手,分毫不松。哪怕恐惧入骨、浑身发抖,她依旧弓起脊背,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怀里的木盒。旁人眼里是值钱财物,于她眼里,是夏树,是她活着最后的意义。
几次抢夺未果,身后崩塌的墙体已然逼近,逃生时间所剩无几。男人眼底凶光毕露,彻底失了理智。
寒光一闪。
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狠狠刺入洋花的腹部。
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躯体,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染红了紧扣木盒的十指,顺着盒身缓缓流淌、蔓延。
洋花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挣扎与抵抗瞬间僵滞。
极致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到她无法呼吸,无法出声,连哭喊都卡在喉咙里,只剩细碎的气音。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肌肤,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利刃穿腹,剧痛摧骨,鲜血浸透衣襟,可她双臂绷得死紧,濒死的本能都在驱使她守护这方微凉的木盒。她不怕天灾覆灭,不怕楼宇砸落,她只怕弄丢了夏树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弄丢了自己撑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这是她的光,是她此生唯一的慰藉。
绝不能丢。
男人看着她死不松手的模样,又听见身后墙体坍塌的巨响,心知再耗下去只会一同葬身废墟,不甘地狠狠甩开她,转身仓皇逃窜,消失在混乱的楼道尽头。
喧嚣渐渐远去,人流彻底散尽。
昏暗摇晃的楼道里,只剩洋花一人,孤零零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腹部的伤口不断渗血,温热的血液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眼的猩红。剧痛层层叠加,生命力飞速流逝,四肢渐渐麻木无力,意识开始模糊涣散。
她缓缓垂落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无力地滑落,最终重重倒在冰凉的血泊之中。
怀里的小木盒,依旧被她拼尽全力护得完好无损,干干净净,未沾半点尘土。
视线层层涣散,温热的血淌遍身下冰冷地面,她遥遥望向黑雾翻涌的街巷深处。她不知道,那个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正拖着耗尽的体力、透支的性命,疯了一样朝她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