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惊险的瞬移,堪堪避开咒灵迎面碾压的黑雾浪潮。她放弃所有防御,将仅剩的咒力全部凝练于掌心,规则之力极致压缩、高度凝聚,褪去所有冗余,只剩纯粹的破灭杀伤力。
三脸特级咒灵嘶吼发难,贪面张口吞噬空气,嗔面迸发狂暴咒浪,痴面释放虚妄幻雾,三面攻势同时叠加,封死所有闪避空间,欲将她彻底吞噬禁锢。
夏树身影在狭小楼道里极致穿梭,残影不断,每一次位移都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攻势。她体质孱弱,不敢让对方触碰分毫,只能靠着瞬移的绝对速度拉扯战局,在生死边缘反复游走。贪面的吞噬黑雾、嗔面的狂暴咒浪尚且能靠纯粹速度规避,可痴面漫散而出的虚妄幻雾无声无息,无色无味,顺着呼吸渗入肌理、侵入神魂,根本无从躲闪。
这缕无色无味的虚妄幻雾,是专诛人心的致命杀招,精准掐住了夏树最脆弱的命门。它不伤及皮肉骨骼,却径直穿透神魂壁垒,钻入心底最深的执念缝隙,肆无忌惮啃噬着她所有的软肋与隐痛,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刺骨、更无解。
瞬息之间,无数尘封压抑的痛苦毫无缓冲地轰然炸裂。冰冷孤寂的神宫庭院、年少流落的狼狈无助、一次次眼睁睁看着美好消散的无力荒芜、长久活在失去阴影里的煎熬惶恐,还有此刻最刺骨的恐惧——怕踏遍这片炼狱也寻不到洋花,怕自己迟来一步,彻底弄丢此生唯一的光。所有被她强行压制、刻意封存的情绪,尽数化作逼真入骨的幻境,在眼前飞速轮转、层层堆叠。
不是模糊的虚影,是触手可及的真实痛感。她看见空荡荡的隔间、无人回应的街巷,看见洋花消失在黑雾里的背影,无数绝望瞬间裹挟全身,天旋地转的眩晕、窒息般的心悸狠狠攥住她的心脏。心绪彻底崩碎紊乱,神智摇摇欲坠,浑身肌肉骤然僵硬,赖以保命的瞬移节奏彻底错乱,身形猛地滞在半空,彻底暴露在咒灵的杀招之下。
特级咒灵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三面攻势同步碾压而至,浓稠的漆黑黑雾层层合围、死死锁死整片空间,贪婪的吞噬力、暴戾的咒力浪潮双重压制,妄图将她的意识彻底拖入虚妄深渊,让她永久沉沦在执念的痛苦幻境中,沦为任由自己蚕食的傀儡。
极致的绝望与痛苦堆叠到顶点,反而催生出破釜沉舟的反噬力量。一如当初校舍梦魇中的本能迸发,濒临溃散的心神缝隙里,骤然炸起一股狂暴、桀骜、绝不认输的规则咒力。不同于常规咒力的浑浊暗沉,她的咒力澄澈透亮,泛着细碎凛冽的银白光纹,带着改写万物、破灭虚妄的刚性质感。痛苦不再是桎梏,而是最锋利的刀刃,执念不再是软肋,而是最坚硬的铠甲。紊乱失控的情绪尽数转化为纯粹的破灭之力,失控外泄的咒力霎时间震荡炸开,没有沉闷的轰鸣,只有一阵尖锐刺耳的空间裂鸣划破死寂,无形的规则波纹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碾过之处空气剧烈震颤、黑雾层层坍缩,瞬间横扫整层密闭楼道,势不可挡。
痴面耗费咒力构建的暗沉虚妄领域应声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瞬间爬满整片幻境屏障,暗沉的黑雾领域被银白咒力渗透、点亮、割裂,下一秒轰然龟裂、层层崩碎,化作无数细碎黑絮簌簌溃散。狂暴的规则反噬直直贯穿咒灵神魂本源,远超常规攻击的破格伤害骤然爆发。三张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刺耳、层层重叠的痛嘶,声线扭曲破碎,狰狞的面容瞬间惨白干瘪,周身翻滚的浓稠黑雾浪潮骤然停滞、溃散,铺天盖地的压制力出现了转瞬即逝、却足以致命的巨大断层,整片楼道的恶念气场瞬间崩塌。
神魂被冲击的刺痛狠狠拽回了夏树涣散的神智,混沌漆黑的视线瞬间恢复清明,翻涌不止的痛苦幻境、缠绕心神的虚妄执念被强行斩断、尽数压灭。她大口喘着粗气,硬生生挣脱了痴念的神魂桎梏,将濒临沉沦的自我彻底拉回现实,咬紧牙关稳住紊乱的咒力与身形,重新攥紧了绝境翻盘的全部战力。
短短数息,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愈发急促,体力与心神双重透支,濒临枯竭。
就是此刻。
她抓住咒灵三面攻势衔接的一瞬破绽,身形骤然位移,瞬间贴近咒灵庞大的躯体。
掌心凝练的规则咒力轰然炸裂。
不同于常规咒力的狂暴冲击,她的攻击是自上而下的规则破灭,专门撕碎一切污秽与恶念。
一声清亮却极具穿透力的破空巨响在密闭楼道间炸开,耀眼的银白强光再次骤然迸发,瞬间刺破整片浓稠黑雾,将昏暗闭塞的楼道照得通体透亮。特级咒灵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剧烈痉挛,三张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叫,贪念的贪婪浊气、嗔念的暴戾黑焰、痴念的虚妄雾霭,所有根植于它神魂的执念本源,都被凌厉的规则光刃层层瓦解、碾磨、彻底碾碎。
它庞大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解,扭曲的皮肉寸寸龟裂、虚化、消散,三张狰狞的面孔相继碎裂、黯淡、泯灭。贪念破碎,嗔念溃散,痴念归零。
整只特级咒灵,从根源被彻底祓除,化作漫天细碎黑雾,彻底消散在楼道阴风之中,连一丝残留的怨念都未曾留下。
一击杀特级。
代价是夏树体内的咒力彻底透支一空。
她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冰冷斑驳的木质墙壁,指尖微微发颤,呼吸急促紊乱。经脉传来阵阵空洞的刺痛,浑身酸软无力,大脑因咒力枯竭泛起阵阵眩晕,眼前几度发黑。
可她连喘息休整的时间都不敢留给自己。
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她咬着牙,强行压下经脉空洞的绞痛与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再次透支仅剩的微薄咒力。身形一闪,残影破碎,她拖着濒临枯竭的躯体,继续朝着街巷更深处、更阴暗的核心区域疯寻不止。
这一刻的时间,被天灾与人心的恶意狠狠掰成两半。
同一片崩塌的街巷,同一片沉沉黑雾之下——
九川夏树正赌上所有咒力、乃至性命,不顾一切地向洋花奔赴。
而洋花,正一步步坠入无人知晓、无人救赎的深渊。
……
此时此刻,街巷深处的普通居民楼里,被黑雾与灾变隔绝在术师视野之外的洋花,正独自陷落于最荒诞刺骨的人间绝望。她没有咒力,看不见漫天恶灵的狰狞,听不懂灾厄降临的缘由,只能被动裹挟在崩塌与慌乱之中,对身后拼死奔赴而来的救赎,一无所知。
灾变爆发的瞬间,整片街区骤然陷入混乱。黑雾遮天,大地震颤,楼宇摇晃崩塌,街巷里充斥着无数人的惨叫、哭喊、奔逃的脚步声。寻常平民无从知晓咒灵的存在,只能本能地恐惧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洋花混杂在人群之中,心底满是茫然与惶恐。她看不见漫天游走的恶灵,听不见咒灵的嘶吼,只能看见崩塌的房屋、逃窜的人群、满地的狼藉,以及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
她本能地跟着人流朝外奔跑,想要逃离这片危险的绝境。
可刚跑出两步,她骤然顿住脚步。
脑海里闪过那个被她珍藏至极致的小木盒,闪过夏树年少沉默的眉眼、为数不多的温柔、熬过无数灰暗日夜的陪伴。那盒子装的从不是物件,是她疲惫半生里,唯一不肯认输的希望,是夏树留在她荒芜世界里,独一无二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