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周继明笑了,“没有钱,谁给她们租房?没有身份,谁敢收留她们?没有档案,谁给孩子办学籍?祝含章背人,梁照秋出钱,你做文件,罗金娣过账。我只不过让这些东西能在系统里流动。”
许知微看着他:“流动到最后,钥匙在你手里。”
周继明的笑意淡了点。
“钥匙总得在某个人手里。”
“为什么不能在她们自己手里?”
“因为很多人拿到钥匙,第一件事就是回去送死。”周继明语气仍然温和,“许小姐,你见过多少女人哭着说要回家?说丈夫其实不是坏人,说父母只是气头上,说孩子不能没有爹。你把她们送回去,第二个月她们就被打进医院,第三个月就撤诉,第六个月又来求你。你真以为所有人都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许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的危险在于,它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确实见过太多次。一个女人逃出来,又回去;报警,又撤回;控诉,又原谅;离开,又被亲情、孩子、羞耻和经济拖回去。旁观者很容易从疲惫里生出一种控制欲:既然你不会选择,就让我替你选。
唐素问曾经这样想。
祝含章也这样想。
也许她自己也这样想过。
“她们做错选择的权利,也不能归你。”许知微说。
周继明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权利。”他轻声说,“你们现在都学会说权利了。可当年她们躲在潮生巷的时候,没有人跟我讲权利。她们只问我,周老师,我能不能不要被找到?周老师,我孩子能不能有个名字?周老师,求你把我写死吧。”
孟眠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坏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周继明只是贪婪、恶毒、残忍,她们反而容易处理。可他讲得出那些女人的恐惧,知道每一张文件为什么最初被需要,也知道每个漏洞如何变成救命通道。正因为他曾经参与救人,后来才更容易把救助变成支配。
孟眠忽然问:“那我呢?”
周继明转向她。
“我到底是谁?”孟眠声音发紧,“09-17是不是我?”
“不是。”
这一次,他答得很快。
孟眠的表情像被狠狠抽了一下。
周继明说:“你当然不是09-17。火灾那年你十七岁,已经在读高中了。你不是永安火灾里的女婴,也不是九号门抱出来的孩子。”
孟眠的嘴唇抖了一下:“那你给我那些照片?”
“照片是真的。”
“谁的?”
周继明看着她:“你养母的。”
走廊里静了一瞬。
孟眠像没听懂:“什么?”
“09-17,病中。那张抱布老虎的小女孩,是你养母孟岚,不是你。”周继明说,“她曾经在潮生巷住过,后来被唐素问转出去,改名,补了户籍。成年后,她领养了你。”
孟眠脸上所有血色褪尽。
“不可能。”
“你很像她年轻的时候。”周继明说,“所以你看见照片,才会以为是自己。”
孟眠摇头:“不可能。她从来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