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药库方向传来脚步声。
唐素问扶着墙出现在楼梯口。她走得很慢,脸上没有血色,却没有要倒下的意思。她看见周继明,眼神一点也不意外。
“继明。”她说。
这个称呼让走廊里的空气变了一下。
不是“周继明”,不是“周先生”,而是“继明”。他们显然认识很多年。不是旧案里偶然交叉的两个人,而是曾经在同一张桌子上处理过文件的人。
周继明转过身,向她微微颔首。
“唐姐。”
孟眠看向唐素问,又看向许知微,眼神里全是被排除在外的愤怒。
“你们都认识他。”
唐素问低声说:“认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唐素问没有辩解:“因为我怕你们去找他。”
孟眠笑了一声,笑得很冷:“真熟悉。又是怕我们。”
许知微没有替唐素问说话。
她看着周继明手里的病历夹:“你是白鹭档案室的人。”
“曾经是。”周继明说,“后来机构调整,档案归了不同项目。名字变来变去,工作差不多。登记、归档、转介、补证、注销、封存。”
他每说一个词,走廊里的冷意就重一点。
登记。
归档。
转介。
补证。
注销。
封存。
这些词看似干净,甚至带着秩序感。可在永安案里,它们对应的是一个女人能不能继续用自己的名字活着,一个孩子会不会被当成债,一个死者是否会被拿来过账。
许知微问:“09链条是什么?”
周继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资格听,又像很享受别人终于问到了正确问题。
“你们把它想窄了。”他说,“你们以为09链条从永安火灾开始,因为火灾最惨烈,人数最多,也最适合被写成故事。可潮生巷比永安火灾早得多。”
孟眠脸色微变。
周继明继续道:“最早的时候,潮生巷只是一个临时安置点。被丈夫追打的女人,未婚生子的女孩,没户口的孩子,逃婚的、逃债的、逃家暴的,都会在那里暂住。那时候没有白鹭基金,没有归潮计划,也没有你们现在说的百亿遗产。只有几间漏雨的房子,几张床,几个人靠私情、胆子和漏洞救人。”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历史。
“后来人多了,麻烦也多了。女人要看病,孩子要打针,要上学,要住处。可她们很多人不能用原来的名字。原来的名字后面跟着丈夫、父亲、债主、家族和一堆随时会找上门的人。于是就需要临时身份。”
许知微说:“死亡证明。”
“不只死亡证明。”周继明纠正她,“还有出生证明、收养登记、监护备案、医疗欠费单、慈善救助名册、户籍注销记录。每一种文件都可以变成门,也可以变成锁。”
唐素问闭了闭眼。
周继明看向她:“唐姐,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说的吗?先让人活下来,手续以后补。”
唐素问声音很低:“后来你把手续变成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