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名单上的活人会被网友、媒体、亲属、债主、猎奇者和自称正义的人一并找到。每个人都会拿着自己的理由问她们:你为什么活着不说?你拿了多少钱?你害了谁?你是不是骗子?你是不是也该还账?
十八年前,她们被火困住。
十八年后,她们可能被目光困住。
许知微拿起手机,拨孟眠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仍然无人接听。
第三次,电话接通。
孟眠的声音有些哑,背景里有车流声。
“你终于想好怎么回应了?”
许知微说:“直播取消。”
孟眠轻轻笑了:“你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命令。”
“罗金娣失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
“那你更应该取消。”
“你错了。”孟眠说,“她正是因为失踪,才不能继续被你们私下处理。”
“你在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
“给你线索的人,是不是也给了你旧算盘的照片?”
孟眠没有回答。
许知微说:“那个人同时绑走了唐素问,威胁我别查火场,又要求十点让二十六号认账。你的直播正好是十点。孟眠,你被利用了。”
“每次有人要公开什么,你都说她被利用。”孟眠声音冷下来,“好像女人自己不能决定发声,只能是别人手里的刀。”
“我没有说你不能发声。我说你现在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发声。”
“我知道。”孟眠说,“替那些死了十八年、活了十八年、都没人当人的女人。”
“你问过她们吗?”
“我问过家属,问过幸存者,问过白鹭疗养院里愿意开口的人。”
“愿意开口的人,能替不愿开口的人决定吗?”
电话那头的风声变大。孟眠像站在路边,或者车窗开着。
“许知微,你永远能找到理由等一等。”她说,“等材料完整,等程序合法,等当事人准备好,等风险可控。可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人等到最后,变成没人记得的名字吗?不,连名字都没有。”
“公开不等于记得。”
“沉默更不等于保护。”
许知微闭了闭眼。
她们太熟悉彼此,也太知道对方伤口在哪里。孟眠的锋利来自她见过太多被程序拖死的人;许知微的克制来自她见过太多被舆论二次伤害的人。她们都不完全错,所以每一次冲突都像两把刀互相砍在刃上。
许知微说:“我给你一份可以公开的材料。”
孟眠那边停住。
“什么材料?”
“永安火灾复核报告的部分技术结论。官方报告隐瞒九号门,死亡人数和死亡时间需复核。你可以公开火场疑点,公开梁照秋遗嘱,公开海晟和白鹭基金的关系。但不要公开罗金娣现在的身份,不要公开三号楼名单,不要公开任何活人床位编号。”
孟眠笑了一声:“你在和我谈条件?”
“我在给你一个更有价值的真相。”
“由你修剪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