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她。”
“我恨很多人。”杜兰英抬眼,“可我现在最恨的不是罗金娣。”
“是谁?”
“恨那个让我到今天还要靠别人叫名字的人。”
许知微没有说话。
她知道杜兰英不是在给答案,而是在描述一种更深的东西。一个女人被写死,后来无论改叫什么,都是别人给的名字。秦秀、杜兰英、工号09、受助人、涉案人员、火灾幸存者。每一个词都能用,每一个词都不是完整的她。
许知微起身时,杜兰英叫住她。
“你去见罗金娣,别戴那种表情。”
许知微回头:“什么表情?”
“像你要替我们讨公道。”
杜兰英说,“我们用不着你替。你只要别再替我们决定该怎么被讨回来。”
这句话一直跟着许知微走出询问室。
天快亮时,警方的人从白鹭疗养院传来消息:B3-26床位还在,但人不见了。
罗金娣失踪。
护工说她凌晨两点以后还在,三点半巡房时床上空了。监控坏了一段,三号楼后门锁没有破坏痕迹。床头柜里没有贵重物品,只剩一只旧算盘,木珠被人磨得发亮。算盘下面压着一张药品缴费单,缴费人姓名:秦秀。
温少禾把消息念完,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许知微坐在观澜小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夜整理出的四条线。
第一,梁照秋遗嘱和潮汐信托。
第二,永安火灾复核报告和九号门。
第三,白鹭疗养院三号楼与归潮计划。
第四,唐素问失踪和潮生巷。
每一条线都通向一个女人的名字,或者一个女人失去名字之后留下的编号。
沈聿一夜没睡,领带已经松了。他把一份紧急函推到许知微面前:“梁家申请临时禁令的材料已经递了。海晟集团公告将在上午九点发布,核心是撇清和白鹭基金的关系,同时质疑梁照秋晚年精神状态。”
温少禾接着说:“孟眠那边也有动作。她昨晚推迟了第二篇,但她刚刚发了预告。”
她把手机递过来。
孟眠的账号置顶了一条直播预告。
**上午十点,永安火灾十八年后:死者、遗产与被消失的女人。**
配图不是白鹭疗养院,也不是梁家老宅,而是一张旧算盘的局部照片。
铁算盘。
许知微看着那张照片。
“她拿到罗金娣的线了。”温少禾说。
沈聿皱眉:“她知不知道罗金娣失踪?”
“她当然知道。”许知微说。
“那她还直播?”
“因为有人让她相信,直播能救人。”
温少禾立刻反应过来:“明天上午十点,让二十六号认账。绑匪也约十点。孟眠的直播也是十点。”
沈聿脸色变了:“他们要把‘认账’变成公开审判。”
许知微把手机放下。
对方的设计很清楚。罗金娣失踪,唐素问被挟持,孟眠准备直播。上午十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聚在“二十六号认账”上。无论直播里出现的是罗金娣本人、录音、账本,还是唐素问被迫指认,都会把案件推向不可逆的舆论场。
公开一旦发生,就再没有“选择是否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