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检测站外,雨水敲打铁皮顶棚,声音密集。许知微忽然意识到,裴砚川和她很像。他们都在查父母辈留下的文件,都害怕答案证明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是被迫沉默,而是参与制造沉默。
温少禾的消息跳出来:十五分钟到了。
许知微回了两个字:安全。
裴砚川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你带了人。”
“是。”
“警察?”
“远处。”
他并不意外:“你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所有刚见面的人。”
“包括你自己?”
许知微抬眼。
裴砚川把图纸收拢:“你如果真要查火场,有两件事必须先做。第一,找到永安旧厂原始建筑改造图,不是事故后的官方图。第二,找到当年尸检原始记录。”
“你能找到吗?”
“建筑图可能在城建档案馆,也可能在海晟手里。尸检记录更麻烦。”
“为什么?”
“永安火灾后,部分遗体在确认身份前被集中火化。官方资料里只留下摘要,原始记录应该封存在市局或者医院档案。但我父亲笔记里提到过一个人。”
“谁?”
“法医助理,贺明岚。她当年二十六岁,参与过现场编号和遗体初检。火灾后半年辞职,后来去了南郊一家康复医院。”
许知微记下名字。
裴砚川又说:“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永安旧厂。”
许知微看向他。
“旧厂区拆了一半,但西侧排水渠还在。”裴砚川说,“九号门如果真存在,水渠边的墙基会留下改建痕迹。火场可以被报告改写,建筑不会完全配合。”
“什么时候去?”
“现在。”
许知微微微皱眉:“现在?”
“有人告诉你别查火场,对方会盯档案馆、警队、梁家、你母亲家。”裴砚川拿起工装外套,“但旧厂这种地方,越下雨越没人去。”
“雨会冲掉痕迹。”
“十八年前的痕迹,不怕今晚这点雨。”
他说完,关掉工作台灯。
两人从后门出去时,温少禾的车灯闪了一下。裴砚川看见副驾上的平板和录音设备,没说什么,只坐进后排另一侧。
温少禾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低声问:“许老师,去哪?”
“永安旧厂。”
温少禾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立刻启动车。
临州夜雨里,旧港区的路灯一盏盏后退。裴砚川坐在后排,打开随身电脑,调出一张旧卫星图。许知微坐在他旁边,看见图上永安制衣厂像一块灰色伤疤,贴在城市西郊。十八年过去,周围已经长出楼盘、商场、物流园,只有旧厂区还半拆半留,像被人故意忘掉。
车到永安街道时,路边已经很荒。临街铺面大多关着,几家小饭馆门口挂着褪色灯箱。潮生巷的路牌一闪而过,许知微想起秦秀身份证上的住址,想起杜兰英说“我叫秦秀,是我能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