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今天早餐吃粥」一样。
「你阿相……他到底是什么人?」
圆圆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和平时不一样的笑。不是小孩子的笑,是一种很老的、像看穿了很多事的笑。
「他是一个『欠了很多人情的人』。」圆圆说,「他在还债。用每一个他帮的人,还一笔他欠的债。但具体欠了谁的——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她把扫帚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和王宝阳胸口那枚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她把铜钱递过来,「不,你已经有一枚了。这枚是备用的。如果胸口的光又烫了,你就把这两枚铜钱叠在一起,贴在印记上面。」
「为什么?」
「因为铜钱是圆的。圆圆……」她突然停了,像说漏了嘴,「因为铜钱能『聚气』。阿相说的。具体原理我也不懂,你问他就好了。」
王宝阳接过铜钱。
两枚铜钱放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叮」——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一种很像「叮」、但比「叮」更圆润的声音。像把一滴水,滴进了一碗水里。
圆圆听到那个声音,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把表情恢复了正常。
「王警官,你等一下——阿相说让你看这个。」
她跑回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
纸很旧了,边缘发黄,上面有用毛笔写的一行字——
「海岬尽处,石碑在礁石之下。潮退则现,潮涨则隐。欲读碑文者,须以血为媒。」
王宝阳看着那行字。
「这是……」
「阿相写的。他年轻的时候——他不说有多年轻——他去看过那块碑。这是他记下来的。」
「他去过?」
「嗯。但他没读完。」圆圆的表情暗了一下,「他说,读到一半的时候,石碑『咬』了他一口。他的血滴在碑文上,碑文亮了一下,然后……他就不记得了。那一段记忆,没了。」
王宝阳看着那行字。
「以血为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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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分,柳相回来了。
他从旧灯塔的方向走来,身上没有泥,没有水,干干净净的。但王宝阳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上,缠了一圈纱布。
纱布很薄,白色的,但能看到里面渗出来一点红色。
「你手怎么了?」
「被镜子划了一下。」柳相说,「不重要。走吧,去海岬。」
「石碑在哪里?」
「潮退了的那个时候,海岬尽处的礁石群里,会露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那不是石头——那是石碑的顶端。」
「潮退则现,潮涨则隐。」王宝阳想起了纸上的那句话。
「对。」柳相说,「所以我们必须在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那之前,潮最低。过了两点,潮就会涨回来,石碑又会没入水下。」
他们出发了。
柳相骑自行车——他有一辆很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筐上绑着一把折叠铲。王宝阳开警车,跟在后面。
从医馆到海岬,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
但今天的海岬,和平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