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场大火来得毫无征兆,又仿佛早有预兆——夏观恩早就一遍遍地说过。混乱、灼热、浓烟、尖叫……所有感官瞬间被混乱和痛苦填满。
她记得,那天她和夏观恩被巡逻的护士带回病房,夜里,她试着浅眠时,突然感受到身上一沉——夏观恩不知如何进来了她的病房。她好像破解了许多医院的暗道机关,只要她想,她就能快速去到疗养院任何地方,像是一直在谋划着如何逃脱。
可是这时,她却把逃脱抛之脑后,像是知道了这场火灾无人能够避免,索性压在她身上睡去了,手轻轻放在她的心口上,感受她的心脏起搏。
随后,是热浪,是火焰,像蜈蚣般迅速的蔓延。她和夏观恩被南琳带走,一路撞见了许多苦苦哀嚎的病人,和拖拽病人的医护。夏观恩在人流中被挤散,她最后看到的,是她绝望的眼眸。
南琳始终很紧张,在夏观恩走散后,她迅速做下判断——一定要把她带出去,把一楼视为最后逃命的出口,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直到,巨大的爆炸气浪像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她和她掀飞。身体撞击在坚硬物体上的剧痛,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烧感,浓烟呛入肺腑的窒息感……比宇宙辐射更直接地摧毁着这具躯壳。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是建筑倒塌的轰鸣和他们绝望的哭喊。混乱中,她看到了安秀沉染血的身影,看到了已经跑到近出口的夏观恩,又看到了她身旁裂成蛛网的玻璃窗,看到了阿善扑在夏观恩身上被玻璃刺穿……
看到了南琳倒在不远处,看到了被她枕膝的安秀沉,震惊,绝望,带血的脸。
剧痛和能量失控带来的眩晕让她无法思考。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搡着、翻滚着。脚下突然一空,失重感猛然攫住心脏。冰冷的空气取代了灼热的烟雾,呼啸着灌入耳膜。
下坠。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下方是黑暗的深渊,像宇宙的怀抱。腰间的彩珠在急速下坠中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芒,像一串坠落的星辰。
也好。巴丝娅想。
这片土地因她而染血,又不知因何而燃起毁灭的火焰。他们愚蠢又复杂,让她厌烦又偶尔感到一丝暖意。这具躯壳太痛了,幻听太吵了,维持它存在的代价太大了。
鲸尾山的轮廓在视野边缘飞速上升、模糊。风声是唯一的挽歌。
就这样吧。
她原先想着,就这样让能量回归虚无,让躯壳归于尘土。
可当石块和残枝一遍又一遍摩擦她的伤口,她一次又一次因撞到石块而翻滚后,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地静止了。
她似乎直接从鲸尾山山上滚到了山底,又砸到了哪棵树的树冠上,再垂直砸下来。那个近乎休克的时间里,她终于无梦。
而当她终于苏醒时,第一个闯入她耳膜的,并不是许愿的幻听,而是觥筹交错,连连的祝福。
“郎才女貌,真是绝配啊!”
“兄弟,你能娶到念初这样的尤物,真是得吃了啊!”
“念初,真羡慕你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
“是啊,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那时她睁不开眼,只感受到她的伤口正在愈合,但它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另一番难以克制的疼痛,令她颤抖,全身紧绷,腰上的彩珠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碰撞的声音,像淅淅沥沥的雨。
“我不想嫁给他,我希望他立刻去死!”一个尖锐的女声如雷鸣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于是,她在近乎失去理智的疼痛下,努力睁开眼,血色填充了她的视野。她执起一个沉甸甸的玻璃制品,脑里的声音不断去驱使着她,锁定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砸去,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鲜血触及了她的赤足,
直到她再次昏厥。
……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