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丝娅轻声问道,侧首垂眸看向夏观恩。
“才不是她的琴房!我们也可以进来的~今天难得她不在——她肯定又窝在哪儿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谱子——当然要带你来看看呀!”
夏观恩说着便拽巴丝娅入内。光洁的地砖上,清晰映出两道纤影。
一路紧握,竟将巴丝娅向来冰凉的手也捂得温热了些。
夏观恩轻快地跑向中央,松开手,待窗影披上肩头时才放慢脚步。纤细手指在黑白色琴键上漫舞,零星的音符如珠玉滚落,圆润清亮。
巴丝娅无可去处,亦缓步走近,看着夏观恩在琴凳上坐下,看着她将双手置于琴键——
尽管指节仍缠着渗有淡淡血渍的绷带,却丝毫不碍那指尖在琴键上翻飞。
跃动的指影,与其说似蝶舞柔美,不如说如飞蛾扑火般无畏而灼烈。每一个落下的琴音,都像坚定的马蹄,雷厉风行,铿锵作响。
左手低音沉落,如独木临渊;右手指腹轻抚琴键,似淡月悬天;十指倏然滑翔掠键,琶音辉煌腾跃,恍若骏马驰骋,跨越鲸尾山重重峰峦……
“谁在弹琴?”
“阿雅说是那两个小姑娘。”
“她们?克莉安呢?”
“在呢,就在这儿。”
琴声隐约传来,走廊里一位护士向另一人低声询问。被问者指尖轻抬,示意不远处克莉安的病房——她的病情未获准参与活动,此刻正被约束在病床上。
上一刻还神情紧绷、仿佛要与“伟大乐章”共生死的极端艺术家,在夏观恩的琴音响起时,竟渐渐松弛下来,安然平躺于缚有软绳的病榻上。
光影在琴声中悄然偏移一寸。
曲终力道复归低伏,指尖气息般轻柔拂过,余音如涟漪漾开,似飞马蹄尖轻点方舟海面。水下仿佛有复生的鱼群雀跃,随那虚幻的骏马,一同逃离这荒诞人间。
“我弹得怎么样呀~?”
“挺响的。”
夏观恩对巴丝娅这乏味的回应并不气恼,也未看她,只起身走向窗前,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她从认识“世界”的第一天起,便知她绝非寻常。这位流星之子,身负神性。那日在亭中听闻她的来历后,夏观恩为她取名“巴丝娅”——源自希腊语Bathia,意为“神之女”。
云影将夏观恩本就缠着绷带的脸庞映照得更加斑驳。她轻抚窗沿,指尖便沾上一抹恰好的尘灰。
倚在琴边的人目光不自觉随她而动,脚步也向她靠近。
阳光穿透单薄的白色病服,隐约映出她腰间那串怎么也剪不断的彩珠轮廓。
“琴听完了,也陪你走了这么久。你究竟想做什么?”
“哎呀,现在问多没意思~这种话,当然要留到晚上再说啦。”夏观恩说着,手指向不远处潺潺流淌的小溪,“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带我去那边?”
巴丝娅顺着她沾了灰的指尖望去,淡淡问:“为何?”
夏观恩听见她的疑问,转过头来,完好那只眼睛笑得弯弯的。她背过双手,俯身凑到巴丝娅颈前,仰脸看她,用轻快如歌的语调答道:
“因为啊——”
“因果就要来了。可我想在一切发生之前,带你玩一次水。”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