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楠站在码头边缘,雨水从她的发梢不断滴落。
她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铐上手铐的男人,看着那些被警员撬开的货箱——里面是成捆的现金、账本、电脑硬盘。
她认出其中一个人是流浮山祥记海鲜的“祥叔”,那个曾经满脸堆笑地说“阿楠你好,江少嘅朋友即系我嘅朋友”的胖中年男人,此刻正被两个警员压在地上,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殷勤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愤怒。
他看见了她,眼睛瞪得巨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喊她的名字,但什么都喊不出来。
这些证据足够钉死宏达物流,足够冻结陈氏的离岸账户,足够申请逮捕钟文轩——甚至可能足够直接指向陈楚江本人。
她的任务,她这三个月来做的一切,都在这个台风夜的码头上得到了回报。
她应该觉得如释重负。
她应该觉得骄傲。
但此刻她只觉得冷。
雨太冷了,风太大了,她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发麻。
她想起半岛酒店二十八楼的套房里,他正躺在床上沉睡。
手臂还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呼吸平稳而安稳。
他今晚喝了不少香槟,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
他大概还在做一个梦,梦里有她,有那枚被她推回去的戒指,有他说的“我等得”。
他等不到了。
佘曼走过来,把一条毛巾披在她肩上。
毛巾是干的,应该是从指挥车上拿的。
杨贞楠说了声多谢,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正在被搬上警车的货箱。
她知道那些货箱里的账本会记录着陈氏的洗钱网络,那些电脑硬盘里存着走私路线和交易记录。
她知道这些证据将会被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检控文件,在法庭上一一陈列。
她知道当这些东西被摆上法庭的时候,她的名字也会被写进证人名单。
杨贞楠警员,卧底编号PC7493。
“你OK?”佘曼站在她旁边,声音和平时一样冷静,但音量压得很低。
杨贞楠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那个被铐上手铐的祥叔,那个曾经在海鲜餐厅里热情招待她的中年男人,此刻被两个警员押着走向警车,背影在探照灯的白光中显得格外佝偻。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苍凉的、认命般的了然——好像在说,哦,原来你也是来抓我的。
“我OK。”她说。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的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但她还是掏出来看了。
陈楚江。
“你喺边?”
三个字。
没有标点。
发送时间是三十秒前。
他醒了。
他大概是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发现空了,被褥已经凉了,然后发了这条短信。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雨水落在屏幕上,把字迹模糊成一片跳动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