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不是全然不懂情爱,那她对他暗示的一切,与她对他所说的喜欢又代表什么?
她口中又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心可以游移不定,只要把主意打到养育你的人身上,就永远有人为你兜底。”
他神态漠然,墨色融为一体的眸子里翻涌着让人窒息的暗影,第一次将他们之间那些若即若离的暧昧剥开摊在她面前。
男人话语振聋发聩一般敲击着她的心,温寂身子僵住,眼睫抬起,“我没有…”
他怎么能说她游移呢,她从前世便开始爱他,爱了那么多年。
可不知为何也能感受到一丝心虚。
她咬着唇,“我只喜欢你,你听我解释。”
“郗谧。”
他再次打断她。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男人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中显得冷沉,像是对她忽的失去了耐心,温寂无措的看着他,心中升起惶然的不可置信。
看着少女面上血色渐渐褪去,郗崇黑眸在沉寂的夜中更加浓沉。
他爱上了他自己养大的孩子,却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高估了自己,以为只要她在他身边,就算如今分不清情爱也没有关系。
可只要想到她生出了一颗心,里面如此轻佻的装入了别人的影子,他本性里的自负便再不愿让他去寻那个自我安慰一般的借口。
郗崇道,“你年纪还小,分不清感情和依赖也很正常,我比你大上许多,却不能再陪你玩这个游戏。”
车厢内充斥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温寂坐在案上,指尖按入冰冷的案面,一股酸涩涌入了鼻腔。
亲密滋生轻视。她比他多相处了一世,觉得他永远不会离开,知道能如何让他爱上,知道他吃醋是什么模样,也知道他喜欢她,生气也不会和她分开。
温寂脑中纷乱复杂,不由自主泪流了满面。
在她眼里他本就该爱她,却让她又一次用尽了心思,分明是有错的。可在他眼中她玩弄又不专心,却是在践踏他本身的尊严。
一切只是因为前世是前世,而今生却已经是今生了。
“你不要我了吗?”
从小到大他见过她太多次委屈,每一次都会让他心软,将她揽进怀里。郗崇平日杀伐决断地掌控着一切,此时看到她的泪,也清晰的感受到了痛意。
再无人似她一般能搅动他一颗冷硬的心。
“只是觉得你还这么小,想给你一些经历的机会。”
他面上平静着,垂下浓密眼睫,伸出手,握起她冰凉的手指,将那枚荷包放入她的手中。
“被人拒绝了,该去想你对那个人的感情,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而不是逃避。”
温寂低着头,看着他们交叠的手隐在被灯笼光线遮住的阴影里。
可他又是在说谁呢?到底是谁拒绝了她。
他为他们拿到了赐婚的旨意,却不相信她的喜欢了。
她忽的呜咽起来,郗崇伸出手,不厌其烦的擦她断不了的泪痕,被她凑过去,伏在他膝头,抽噎不止的哭泣。
漫长的时光太可怕了。
不知何时早已被他养成了恃宠而骄的性子,以至于她伤了他的心,又被他伤了心,被淋湿了羽毛,最后也只能想到寻他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