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宾接过检查单,目光落到你身上。
来了,你想,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诊室的门“吱呀”响了一声,莱斯利医生的低跟皮鞋敲击着地面的声音逐渐远离。这个诊室中只剩下你和他,以及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气味的空气。
你还坐在检查床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粘满灰尘的裙摆,垂着眼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那场被中场打断的对话终究还是要继续的。
你心知肚明,做好准备迎接他的质问、他的不解、甚至……他的失望。
你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场即将降临的审判。来自胸腔内的那颗器官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最沉重的鼓点,震得你隐隐作痛。
然而你等来的是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东西。
一个散发着热气,七分满的纸杯被递到你的面前。
红罗宾的声音很平静:“待会麻药效果消失后可能会疼,你可以提前吃一点止痛药。”
你迟疑着接过纸杯,那恰到好处的、足以熨帖人心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上。他随即剥开锡纸药板,数出两粒止痛药递给你。
“……谢谢。”
也许是麻药让大脑的反应慢上了半拍,你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低声和他道谢,接过药片一口吞下。
热水滑过喉管,但那两颗药片似乎还卡在喉咙里,不然你为什么总感觉如鲠在喉?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红罗宾又问,“需不需要在休息一会?”
他似乎完全没有要谈那件事的意思,关注点都在你的伤势上,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在关心受伤朋友的人。
“还行,有点,不用。”你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发问。“……你没什么想和我谈谈的事吗?”
面前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人体陷入皮质靠垫中的动静。一抹比你体温高出一点的温度避开被麻绳蹭破皮的地方,落到你的手腕上。
红罗宾搬了张椅子正坐在你面前,多米诺面具下的表情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严肃,意外的平淡和冷静,倒不如说这种表情才是他的常态。
他摘掉了战术手套,圈着你的手腕,指腹搭在你手腕内侧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摩拭着那一小片在海风中吹了一晚有点失温的皮肤,直到感觉那里微微发热起来,才停止动作。
红罗宾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想和我谈谈?”
他感受着指腹下突然断掉一拍的脉搏,轻笑出声。“那好吧,嗯——让我想想要问些什么事。”
他指指你至今仍握在手里的保温杯。
当时替你割开手腕上的麻绳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大腿枪带上固定着的保温杯,他上一次见你这么上心的东西还是你那些改装设备。
“你跑去码头就是为了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它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没有质疑,没有控诉,他反而极其随意地挑了个话题闲聊起来。
你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他这轻飘飘的、完全出乎你意料的应对方式打了你个措手不及。
你怔愣两秒,迅速接上话题:“是,不过我现在不能说。”
因为就连你目前也无法不确定它是否可以达到你期望中的效果。
红罗宾爽快点头:“好,我明白了,那你现在想回家吗?”
就这样?这就结束了?他没别的要问了?
你茫然地眨眨眼,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震惊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本来打算起身的红罗宾又坐回你面前,多米诺面具白膜覆盖的双眼对准你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你还有别的事要去做吗?”
你困惑地看着他,声音中充满迟疑不定:“呃……应该没有了?”
“但是你确定你就只问这些?”
你绷紧了身体里的那根弦,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以为他至少会要一个解释。可他表现得如此正常,正常到……让你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慌。
“卡莉。”
红罗宾坐在你对面,认真地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