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澈没有回头。
沈疏离和沈墨影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下归澈一个人。
晨光慢慢移动,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很久,她才低下头,拆开那封信。
给如雪:
“如雪,写这封信的时候,是苍梧县那一夜之后。我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床上动不了。你守了我一夜,在我床边睡着了。
我看着你的脸,看了很久。你睡着的样子比醒着乖,眉头终于松开了,呼吸也稳了。我那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你就好了。
簪子我买了很久了。那天逛街你多看了两眼,我就记住了。一直藏着,想等个合适的机会给你。可什么机会是合适的呢?我每次都想,下次吧,下次再给你。下次复下次,就拖到了现在。
戒指我打了两枚。刻字刻废了好几个,这个是刻得最好的。你一枚,我一枚。手艺不太好,边缘有点歪,你将就着戴。我本来想亲手给你戴上的,当着你的面,认认真真地说点什么。可我一直没说,一直拖,拖到现在。
可惜了,没亲手给你戴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站在我面前,那双眼睛超级警惕。我当时想,这丫头挺有意思的,看着凶,其实心里全是怕。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怕,你什么都不怕。你只是太认真了。
我喜欢看你认真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每次我逗你,你都不理我,可我知道你在憋笑。你憋笑的时候嘴角会动一下,然后很快压下去。那个小动作,我看了无数遍,每次都还是觉得好看。
要是能再多看几遍就好了。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苍梧县那夜,你挡在我前面。山洞里那晚,你抱着我说喜欢我。战场上,你半步不离守着我。那些日子,我每一刻都记得。
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特别好看。我想看一辈子。
可我看不到了。
兰花记得浇水。那盆是我们一起挑的,你说好养活,其实我知道你就是看它开得好看。每天浇一点就行,别浇太多,它怕涝。要是开花了,你就多看几眼,就当我在你身边。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它还好好的。
归澈,我想看你再笑一次。不是那种应付别人的笑,是真的、从心里笑出来的那种。你每次真心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整个人都软了。你不知道你那个样子有多好看。
簪子戴在头上,戒指戴在手上。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了就摸摸它们,就当我在。
我以前总是不敢说,怕说得太多了,你会嫌我烦。现在想想,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你。爱你的认真,爱你的倔强,爱你憋笑时嘴角的那个小动作。爱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爱你靠在我肩上的样子,爱你睡在我旁边、眉头终于松开的样子。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当面说过,现在写下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
应该早一点说的。
夜很深了,你还在睡。我看了你很久,想伸手摸摸你的脸,又怕把你弄醒。
归澈,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那些我没来得及看的花,替我走走那些我没来得及走的路。
等我回来。我会回来的。
如果回不来,你就当我还在。我一直在。”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烬霄殿的兰花,记得浇水。我回来的时候要看。”
归澈捧着那封信,跪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落在那个人的字迹上。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连同那支簪子、那枚戒指,一起贴在胸口最温热的地方。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盆兰花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和那个人的手一样。
“我会浇的。”她轻声说,“每天都浇。等你回来。”
窗外,风吹过,带来兰花的香气。很淡,很轻,像那个人在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