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进京,年纪小,可林家的管家,嬷嬷,小厮,跟了父亲一辈子。父亲临终前把后事都安排妥了……你以为他会躺在床上,等琏二哥从京城赶一千多里路到扬州,再来定林家的家产归谁?”
啊这……
她抬眼看我:“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这道理,我七岁就懂。”
“那你这些年……”
“月例照领,燕窝照喝,衣裳照做,风一吹就咳嗽。”她说,“我在这府里病了十几年,人人都当我是个吃药的花瓶。挺好。”
我说不出话。
蓝后,我想起头一年冬天,我把手伸给她看,被针扎了,因为我真的不喜欢做针线活,所以做的也不好。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把我的手按在她的手炉上捂了半天。
后来我回史家前,发现二婶娘派下来那一篓子活儿,不知被谁做完了大半,针脚精致得不像我的手笔。
我当时以为是蘅芜苑的丫头们可怜我。
“账都是你自己看?”我问。
“自己看。京城的坊子交给林家老掌柜,账房,出货,收银分三处记,谁也拿不着全份。”
“这也是那个……劳什子系统教的?”
“这是常识。”她说,”别让一个人把银子全握手里。”
我笑出来,笑到一半又哽住。
我翻回封皮,重新看了一遍琉璃坊三个字。
确认不是我眼花。
我说:“林黛玉。”
她眨眨眼说:“嗯。”
我说:“你有七间铺子。”
她笑了,说:“八间。还有一间在开封刚开,账还没归拢。”
我放下账册,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又放下。
我说:“你有八间铺子。你吃燕窝粥的时候说贾府银钱难得,你是认真的吗?”
她面不改色:“那是贾府的银钱难得。我又没说我的银钱难得。”
我被她噎住了。
行吧,这种抠字眼的功夫,我在大观园斗了这么多年嘴,竟是斗不过她。
团团在外间打了个喷嚏。
而我史湘云,看着身边这个刚才还在我怀里软软地撒娇的姑娘,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脑子里快速回放了这几年的画面……
黛玉在贾母跟前低眉顺眼,轻声细语,“多谢外祖母疼爱”;
然后黛玉和姐妹们吟诗作对,自己偷偷作诗,“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还有黛玉偶尔对宝玉发发小脾气,哭两滴泪,惹得贾母心疼不已;
黛玉换季咳嗽,弱不禁风,众人都觉得她是个捧在手心都怕碎的瓷娃娃……
原来这一切,都是障眼法。
wuli林姐姐,哪是什么瓷娃娃。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不对,披着仙鹤皮的商界巨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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