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我是一个身无分文,只能仰人鼻息的孤女?”
她把账册递给我。
第一本,封皮上写着琉璃坊。
我翻开。
砂料多少,石灰多少,木炭多少,工匠每月工钱几何,出货多少,收银多少,谁经手,谁画押,一笔一笔,字迹端正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行。
净余银七万三千六百八十两。
我把账本举起来,对着窗口的雪光又看了一遍。
“这个八十两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
“上月一位王府太妃订了一副琉璃屏风,先付的定钱。”
“……七万三千六百两呢。”
“几年攒的。”
我把账本放下,退了半步,撞在她的书案上,砚台歪了。
黛玉伸手扶住砚台,没扶我。
“你从哪儿……”我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时候会烧琉璃了?”
“父亲去世那夜。”她说,“我得了一个系统。”
系统?
我沉默了很久。
“是人么?”
“不是。”
“那它做什么的?”
“给方子,教做买卖。”她想了想,“它说,他们那个世界,穿越到了古人这儿,第一件要会的就是烧玻璃。”
“它会作诗么?”
“作过。”
“写得怎么样?”
“我烧了。”
哈哈哈哈哈嗝,我一屁股坐在脚踏上。
“它能算命么?”我又随口问,“能算出我要嫁人么?”
黛玉没答。
炭盆里啪地爆了一声。
她那半张脸被火光照着,柔柔软软。
她低下头,把第二本账推到我面前。
“看这个。”
第二本是姑苏。田庄几处,租子几何,宅院几所,铺面几间,契在谁手里。
第三本是扬州。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角上重新缝过三回。
“父亲虽以清名立身,也做了几年巡盐御史。俸禄有,积蓄有,一些不便写进公文的礼银,也有。这些钱,没有全交给贾府。”
她看着我,可能为了方便理解,所以放慢了语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