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性子,花千骨再清楚不过了。他从不夸大其词,更不会刻意贬低。他说比较弱,那基本就意味着没戏了。
那些需要争、需要抢、代表着更广阔天地和更高境界的关键历练、顶级功法、特殊秘境名额……都将与她无缘。
而师父既然这么说了,也就意味着一个更残酷的事实:长留内部那些无形的结构性限制,那些对有过错者根深蒂固的隐性歧视,远比《飞云传》里描写的青云宗还要严重得多!青云宗或许只是资源倾斜,而长留,可能连竞争的门槛都对她关闭了。
她之前那点因为基础资源有保障而升起的一丝庆幸,瞬间被碾得粉碎。原来,她的安全,仅仅是因为她是掌门弟子,长留需要这张脸皮,需要爱惜羽毛罢了。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无形之网牢牢缚住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师父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微弱的念头挣扎着冒了出来。
[师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样近乎一票否决的规矩……]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就……真的没有打破的余地吗?]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冀火光,沉默了片刻。微光将他清俊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有。]
这一个字,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瞬间点亮了花千骨的眼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问‘既然有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都涌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有什么立场质问师父?师父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白子画似乎看穿了她那瞬间的冲动和随之而来的退缩。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缓缓解释道:[代价太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却掩不住其中的考量,[我不愿专门来问,给你平添无谓的压力;也不想擅自替你做主,便没有提起。]
代价太大?
花千骨的心猛地揪紧了。连师父都说代价太大,那该是何等的可怕?她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恐惧。
[什么代价?]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花千骨忐忑不安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尘封的规则。
[接受原本正常判决所在类目的顶格惩处。]他吐出这五个字,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按门规,承受顶格的刑罚之后,可以触发一个名为隐案的机制。]
他看向花千骨,眼神深邃,[事后,所有与此案相关的调查痕迹、证人证词、证据实物——包括影像、录音、判决结果和执行文书——都会全部移交给你个人。是留存当做纪念,还是彻底销毁,随你心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强调着这个机制的彻底性:[从此,藏书阁的史馆、戒律阁的卷宗库、各殿阁的杂记、乃至私人传看范围超过三人的回忆录……]
他目光扫过满墙的书卷,[不会再有关于此事的任何只言片语。自然,也不会再有人能拿一件毫无记载、查无实据的往事,来攻击你、限制于你。]
顶格惩处……
隐案……
移交个人……
彻底销毁……
查无实据……
白子画平静的话语,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重重敲打在花千骨的心上。每一个词都带着沉甸甸的血腥气和一种近乎湮灭一切的决绝。这代价,哪里是太大?
简直是拿命、拿魂魄、拿的一切去赌一个清白的可能!这根本不是她这个刚入门不久、连仙人天劫都没历过的小弟子能想象、能触碰的领域!光是听着,就让她遍体生寒。
她沉默了,脸色苍白如纸。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这残酷的代价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白子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答案太过沉重,但他无法欺骗她。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上倒映的、自己的倒影。
[既然知道了有这份限制的存在,也知道了破局之法……]他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小骨,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