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那张与母亲花千骨酷似、却更显清冽的脸庞。
她打开一个精巧的妆匣,里面是母亲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全套化妆品。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镜中之人已然大变样。五官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底子,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张英气勃勃,更像一个俊秀少年的陌生脸庞。除非是极其熟悉她的人仔细端详,否则绝难将她与绝情殿偏殿那位联系起来。
易容完毕,白萱换上一身简洁的杏黄法衣,束起长发,戴上玉冠。整个人气质瞬间变得冷峻干练,再无半分之前的影子。
她推门而出,没有再去主殿,而是径直走向长留深处,那座用于羁押筛查出的疑似者的浮空岛。
浮空岛上,阵法森严,禁制重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岛上临时搭建起一排排坚固的石屋,外面有戒律阁的精锐弟子来回巡逻,眼神警惕。
白萱亮出代表特殊权限的玉牌,畅通无阻地进入岛内核心区域。一间宽敞的石室内,早已有十余名她从戒律阁亲自挑选的精锐弟子肃立等候。这些人眼神锐利,气息沉稳,都是办案经验丰富、心志坚定的好手。
[二姑娘。]见到白萱进来,众人齐声行礼。
白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而有力:[诸位,筛查只是第一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从这一千三百七十六人中,把真正的蠹虫揪出来,也给那些被无辜牵连的倒霉蛋一个公道。]
她走到石室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案前,案上堆放着从秘境核心带回来的、被辨色镜标记出的所有可疑答卷。
[我们的审讯,就从这些答卷开始。]白萱拿起最上面一份,指尖点着上面字迹颜色出现偏移的摸底问题答案区域,[先重点筛查那些答案显示出心口不一,但所陈述的内容本身危害性不大、甚至显得愚蠢盲从的卷子。]
她看向众人,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
[第一组,负责初步筛选。找出所有在类似你是否曾因个人原因,主动或被动地为外部势力提供过信息或便利?这类问题上出现色差,但答案内容显示出是稀里糊涂当了传声筒的。]
[第二组,负责复核。对第一组筛出的卷子进行二次审阅,结合卷面上其他题目的答案,判断其被利用的可能性高低。]
[第三组,负责初步问询。对前两组共同认定的高度疑似被利用者,进行温和但细致的问话,重点核实其陈述是否与答卷一致,判断其悔过态度和主观恶意程度。]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执法者的冷静与务实:[记住,我们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无辜,也不放过一个叛徒。这些只是被卷进来的乌合之众,本质上人云亦云,并非真正的叛徒。他们或许有错,但罪不至死,更不该和那些处心积虑损害长留根基的蠹虫混为一谈,承受同样的重罚。把他们甄别出来,给予与其过错相匹配的惩处,既是对门规的尊重,也是对长留未来人心的安抚。]
[明白!]众弟子齐声应诺,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却气场强大的绝情殿二小姐的信服。
室内立刻忙碌起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低声讨论案情的声音、记录玉简的微光此起彼伏。白萱则走到主位坐下,拿起一份卷宗,目光沉静地投入了工作。
杏色法衣衬得她易容后略显硬朗的脸庞更加严肃,只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不容错辨的专注与决心。
这座被阵法笼罩的浮空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冰冷的石壁、闪烁的禁制灵光和此起彼伏的审讯低语。
一场规模浩大、旨在分辨黑白、厘清罪责的审讯风暴,在这片肃杀之地,悄然拉开了序幕。
经过几轮详细的交叉问询和背景核查,真相渐渐浮出水面。这八九百人,大多数都是在某个风声鹤唳的关键时期,因内心的恐惧而说了些不该说的闲话;或是在有心人精心编织的大义名分下,被自以为的正义情绪裹挟,充当了攻击同门或特定目标的喷子。
当时他们只觉得是随大流发发牢骚,或仗义执言,并未意识到后果。直到结合了后续瑶池等外部势力的动向,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对于这些被定义为乌合之众的倒霉蛋,戒律阁的意见出奇地一致且相对宽容。负责此案汇总的戒律阁高阶执事向白萱汇报处理意见:[二姑娘,经合议,对这部分弟子拟作如下惩处:罚俸一月,小惩大诫;强制扣除相应贡献点,为其兑换《明心辨势录》一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书专讲仙门历史中的权谋倾轧、信息甄别与明辨是非之道,有助于提高政治敏感度。要求他们在十日内精读完毕,上交读书笔记与深刻的心得感想。]
白萱看着手中那份长长的名单,紧绷了一天的唇角终于微微放松,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点了点头:[嗯,就按这个办。]
一千三百多人的庞大疑似名单,最终筛出近九百人只是被裹挟的糊涂蛋,这个比例……[还好还好,这才正常。]她低声自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留的根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腐朽。
不过,轻松只是暂时的。处理完这些相对简单的乌合之众,剩下那四百多号形形色色的硬骨头——真正的探子、被收买的叛徒、心怀叵测者——才是真正需要啃的硬仗。
白萱揉了揉眉心,决定先将这些乌合之众的处理结果上报,把人清走,腾出地方和精力,也好让自己接下来能心无旁骛地大展拳脚。
绝情殿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杏黄法衣、易容后眉目英气的白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筛查报告。她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摩严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风尘与未散的肃杀之气,大步踏入书房。他脸色疲惫,眼底却锐利如鹰,显然刚从崂山那场艰难的扯皮中脱身。紧随其后的,是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有热闹看表情的笙箫默。
[师兄回来了?]笙箫默熟稔地找了个靠近白子画的椅子坐下,[崂山那边……搞定了?]
摩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直接回答,只是重重坐在白子画对面的椅子上,端起侍立弟子奉上的热茶灌了一大口,才沉声道:[费了点劲,总算撬开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嘴。]他目光扫过书房,落在白萱身上,[阿萱也在?正好,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五人——现任三尊加上白黎、白萱——齐聚书房,气氛顿时变得正式。白萱立刻上前,把自己那边的调查结果和戒律阁合议后给出的处理意见简单复述一遍。
[嗯。]摩严率先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罚得恰当,罚在点子上。让他们长长脑子,下次别再被当枪使了了。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