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对杀阡陌其实并无太大恶感,甚至凭良心说,抛下宛宛类卿的替身情怀,杀阡陌对母亲确实还不错。
因此,他这番话虽然点明了要害,语气中却也带着一丝作为外甥的无奈和劝诫,并未说出更难听的揣测或威胁。
杀阡陌被这声舅舅叫得又是一愣,脑子里小不点啥时候有个儿子的弹幕还没刷完,那犀利的问题已经砸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本君护着的人谁敢说三道四,可那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究竟是护佑,还是催命的枷锁几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他心底。
他想起仙界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对勾结妖魔的零容忍,想起白子画那冷冰冰的脸,想起小不点在长留的处境……满腔的怒火和不甘,竟被这少年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噎了回去。他贵为魔君,可以不在乎,但小不点……她承受得起吗?
就在杀阡陌愣神、纠结,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的当口,他身边,春秋不败眼见自家圣君被禁言又神情恍惚,深恐他再做出什么冲动之举彻底激化矛盾,当机立断,一个闪身到他身后,运足魔气,一掌精准地切在他后颈!
杀阡陌只觉眼前一黑,最后残留的意识是:[哪个混蛋敢打晕本君?!本君的花容月貌……]然后便彻底软倒下去,被春秋不败眼疾手快地一把抄住。几
个魔将默契十足,二话不说,架起昏迷不醒、一脸懵逼的杀阡陌,如同抬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化作几道黑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杀阡陌那□□脆利落打晕带走的、堪称经典的背影,隐在人群中的白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好像……有点明白母亲后来动不动就喜欢把人打晕带走的习惯,究竟是师承何处了。这物理劝退的风格,简直是一脉相承啊!
至于本该成为全场焦点的花千骨本人……
她早就被一直形影不离隐在她身边的白萱,悄无声息地施加了更高明的隐身术。此刻,她正被白萱牢牢牵着,如同一个透明的影子,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白萱身边。
白月苓也隐着身,紧紧贴在花千骨另一侧,小心地搀扶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母亲。她们的存在,如同融入了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眼见瑶池已去,各派散尽,连杀阡陌和轩辕朗这两个最大的麻烦也被劝退,场中只剩下长留自己人。白子画与摩严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回山。]摩严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子画微微颔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花千骨隐身的方位,随即转身,与摩严并肩,率领着长留众长老和核心弟子,化作一道道流光,浩浩荡荡地飞向悬浮于海天之间的长留仙山。白姝也立刻跟上父亲的步伐。
而笙萧默,却不知何时早已悄悄脱离了大队,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了刚刚散场、还有些混乱的人群边缘。在旁人看来,这位儒尊只是随意溜达。只有笙箫默自己知道,他此刻简直是负重前行——身边密密麻麻全是隐了身的侄儿侄女!
是的,他压根不是来看热闹收尾的,他是专门去给这群小祖宗带路外加开路的!
既要确保他们能悄无声息地跟上大部队返回长留,又要在穿过长留山外围那强大的防护结界时,利用自己的权限和法力,神不知鬼不觉地为他们开启一道临时的门,让这群隐形人也能顺利进入封山状态的长留。
[都跟紧点,别掉队!]笙箫默用只有身边这群隐形崽能听到的传音叮嘱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笑意。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老母鸡,身边挂满了一群看不见的、叽叽喳喳的小鸡仔。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混在散场人群的边缘移动,一边暗中掐诀,为身后这串隐形糖葫芦的顺利返航保驾护航。
浩浩荡荡的长留队伍甫一落在山门广场上,留守的长老和管事们便如同潮水般围拢了上来。他们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探询,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淹没了刚结束墟洞之行的众人:
[尊上墟洞那边到底如何了?妖神之力解决了吗?]
[听说瑶池在各派安插探子?白姝姑娘点出的名单是真的吗?我们长留内部……]
[花千骨呢?那个闯下塌天大祸的孽徒呢?她释放妖神,罪无可赦,该如何处置?]
[妖神本体呢?是被封印了还是……]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每一个都牵扯着长留的根基和六界的安危。白子画眉头微蹙,他虽早有预料,但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也没时间一一解答这些盘根错节的问题。
他目光如寒星扫过人群,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响彻山门:
[即刻起,长留封山!只许进,不许出!]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森然寒意,[凡有试图强行外出者,或向外传递消息者,无论身份地位,皆以探子论处,严惩不贷!]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一些心思浮动的人瞬间噤若寒蝉。[其余诸事,待明日晨会,再行详议!]
然而,关于花千骨的处置,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焦点。素来以古板严厉著称的戒律堂长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质问:[尊上!花千骨盗神器、放妖神,罪证确凿!按门规,当立即押入仙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不知尊上为何……]
白子画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此次事态复杂,远超表象。长留山早已被瑶池势力渗透,仙牢之地,焉能幸免?]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脸色微变的长老,[在将门内老鼠彻底揪出、清理干净之前,将她置于人多眼杂的仙牢,无异于送羊入虎口,风险太大。]
他迎着众多或不解、或质疑的目光,给出了最终决定:[在真相彻底查明之前,她由本尊亲自看管。待内患肃清,再依门规,论罪定罚。]这既是保护,也是变相的圈禁,更是他作为师父,此刻唯一能为她争取的喘息之机。
[可是……]那长老还想再争辩。
[够了!]摩严沉着脸,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尊上已有定夺!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谁有异议?]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