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粟猛地抬头,神情哀痛,看向薛安。
“薛大人,你这是何意?老臣侍奉陛下十数年,忠心天地可表!萧任这孽障此番瞒着老臣犯下这塌天大祸,老臣亦是痛心疾首。”
说着转向赵平,“陛下,老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给大理寺彻查,严惩不贷!”
薛安听着萧粟这番慷慨激昂,言辞恳切,心中愤恨尤甚。
赵平指尖轻点,眼神微敛看向下方。
赵靖站在右侧,一言未发。
赵晖亦是当没看见,垂手而立,恭敬至极。
整个大殿上寂静无声。
萧粟跪在中央,听着香炉中火花爆开的细微声响,知道此事今日是混不过去了。
“萧任父母双亡,自少时养在老臣膝下,长成如今这般孽障模样全是老臣之过。老臣愿辞去相国之位,贬为庶民,带子侄回乡,修堤筑坝,赎罪于万一。”
赵平闻此,眸光微动。
自请致仕,看来萧粟是非要保这个侄子了。
想起修到一半的紫霄宫,还有没到手的那些东西,赵平神色未动,只手中拨动珠子的动作不自觉加快,现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赵晖别的可以不管,但萧粟不能走,遂抬腿出列。
“父皇,萧相国为官多年,无有功劳亦有苦劳。且此事非相国所为,一国官吏,依照法典,岂能做儿戏之举。”
赵平指尖一顿,复又缓缓拨动。
“天理人心啊……陆方。”
陆方身躯一震,疾步出列跪倒:“臣在。”
赵平:“江河堤坝,关乎数万民生,怎会如此不堪。”
陆方冷汗岑岑,“回陛下,臣……臣惶恐,职责所在,未能提防,此乃臣之过,请陛下降罪。”
倏地,赵靖出列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
赵靖眼观鼻、鼻观心,缓声道:“父皇,河道乃地方之责,县令首当其冲。陆大人虽有督查之职,然精力所系,责当在次。”
赵晖忽的想到什么,“太子所言极是。如今县令、监工等皆已伏法,百姓亦妥善安置,堤坝、河道皆在整饬,这都是相国与陆大人之功啊。”
赵平面色渐渐和缓,“赈抚确实做的不错,起来吧。”
“老臣叩谢天恩。”
“臣叩谢天恩。”
萧任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无人再提。
但众人知道,赵靖愿这般轻轻揭过此事是有条件的,都静静等他开口。
赵靖:“父皇,杨莘作为中护军亦有督查京边之职,然则此事事前亦未查出任何问题。想来是底下人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之祸。儿臣恳请父皇加赐其武库统领之职,震慑宵小。”
赵平指尖骤然停住,他还真是……胆大如斯啊。
武库……
赵平背靠龙椅,阖上双眼。
殿内针落可闻,鼻尖嗅着蔓延过来丝丝缕缕的龙涎香,其他人低头垂手而侍,寂静,压顶。
就在这沉重的让人窒息的时刻,赵晖身形微动。
“父王,儿臣有本奏。”
赵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剑般划破殿内慑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