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北碚坐在沙发上,两腿微微岔开,十指交叉成拱抵着下巴,手肘分别支在大腿上,保持最省力的体态,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句尘的背影。
如果有人能和他这样长时间地、仿若隐形一般地观察句尘——就像句尘观察屏幕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生物一样——一定会好奇,像句尘这样的男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显而易见,金北碚不是主动隐形的。
自从句尘的腿受伤之后,他便找到了借口,有事没事就跑过来。
句尘对他的频繁出现从烦躁到无奈,最后无视。
谁叫他上过一次当,坚决不肯再坐一次墩子了呢。
呵,别想再把他丢出去。
顺便一提,苍浮槎里现在有金北碚专属的客房了哦!哦耶!
***
句尘突然动了动。
喊了一声:“墩子”。
金北碚的视线敏锐聚焦。
句尘一点也不像受过伤的人,既没有瘦骨嶙峋,也没有变得虚胖,相反,由于经常锻炼,上半身倒是显得健壮了不少,他轻轻一撑就坐上墩子,懒得修剪的头发垂到肩胛骨的下方。
不盯着屏幕看的时候,墩子就成为了句尘的代步工具,总是一成不变地工装裤搭配T恤衫或汗衫也因为腿上打着石膏换成了亚麻材质的阔腿裤。
墩子驮着句尘在玻璃穹顶之下跑来跑去,阔腿裤和长发随风飘逸,像是某种奇怪的敦煌飞天。
一只黑色的体型巨大的猫跑出来,跟在他的脚后面追逐,像只狗似的,猫的尾巴后面又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鸟。
本应该辣眼诡异的画面,由于有那张俊美的脸支撑,反而变得很有意趣。
金北碚扶额。
自从把金北碚的存在自动“隐形”后,句尘的生活状态就回到了本来的样子。
在他强势介入之前,句尘一个人居住在苍浮槎里,生活极不规律,独来独往。
肯定不无聊。
句尘会在半夜两点半外出,溜着猫徒步进山,然后在早上五点返回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接着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这段时间里,十来个墩子就会像古堡里的幽灵小奴隶一样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在苍浮槎的各个角落一阵忙活,打扫地面、规整沙发上的靠垫、清理干净桌面、擦擦洗洗,让厨房焕然一新。
最神奇的是那群鸟,它们竟然懂得定点排便,简直违反常识。
而且非常欺负人。
把鸟接回句尘家的那一天,金北碚家两个负责打扫卫生的洁癖阿姨简直热泪盈眶,纷纷咬牙切齿地表示月薪加了十倍也差点忍不住把这群随时乱拉的鸟捉来炖了。
傍晚六点半的时候,苍浮槎所属南春皇街道的垃圾管理员吴师傅会在山脚的垃圾投放点满意地收获两袋干湿严格分离的垃圾,这一带的居民点零零星星的,吴师傅本就是山里的农民,家里承包几十亩茶园,垃圾车早一趟,晚一趟,活不算多,赚个零花钱,主要是人勤快惯了,闲下来就难受。
对了,说到闲,几天前,金北碚饶有兴致地跟在两个运送垃圾的墩子后面,看它们七拐八绕地顺着一条极度隐蔽的小道运送垃圾,突然就来到了沥青山道边上——吴师傅也在那天头一次见到了山上那位素质很高的居民的“真面目”,一个圆滚滚,很可爱,打扮一看就很有个性(有钱)的年轻男人,就是气喘吁吁的,身体素质不太好的样子。
金北碚发现墩子投递垃圾很有策略,它们似乎是躲在垃圾桶后面默默观察了好一会,确保周围不会有人出现才蓦地跑到垃圾桶边上,四只液压弹簧手高高举起垃圾袋,丢进比它们高了一倍的垃圾桶里,接着嗖地一下子就没了影。
留下金北碚一个人望着高耸的山道思考人生。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了再爬回去呢?
往事再一次不堪回首。
咳咳,言归正传。
即便好奇句尘这样的男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金北碚表示——即便经过大半个月的紧迫盯人,他也依旧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