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拱出一个环形的小土堆,一群蚂蚁正在搬家,密密麻麻地爬着,形成一条乱中有序的线。
算了,等叶颂真回来再说吧。
高考结束了,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他等得起。
齐屿起身,慢腾腾地往回走。
走走停停,到家刚好是饭点。厨房里没人,饭桌上也没菜,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父母的卧室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房子我带不走,车子我也不要。儿子也大了,用不着我了。齐立辉,我只要现金。”
“翟曼云,你知道做生意离不开现金。现在生意不好做,你把现金带走,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跟我还有关系吗?这几年陪你演戏,我早就演够了。”
“什么叫陪我演戏?咱们俩当初达成共识,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你这几天赶紧想想办法。”母亲说着话走出卧室,见儿子站在玄关,她吓了一跳,“齐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吃晚饭吗?”
齐屿正在愣神,这才反应过来:“哦,我刚刚才进门。同学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这时,父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神色如常:“你们娘儿俩在家吃吧,我晚上有应酬。”
他拿上车钥匙,交代齐屿:“你想吃什么,让你妈给你做。”
齐屿冷不防地问:“爸,你晚上还回来吗?”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父亲笑了笑,“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说罢,披上外套就走了。
母亲用皮筋将披散的头发束起来,挽上袖子,准备下厨。
“齐屿,你想吃什么?妈现在给你做。”
“我也不是太饿,就蒸个鸡蛋羹吧。”
“行。”
母亲去厨房忙活了。
油烟机一开,风呼呼地响,震得齐屿大脑发麻。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方才的争吵,仿佛只是一场梦。
母亲转过身,撞见儿子在厨房门口。
“齐屿,你站这儿干什么?”母亲问,“怎么不去看电视、打游戏?”
想问的话就堵在喉咙口,齐屿却怎么也问不出。
他怕问了,靴子落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妈,你的鸡蛋羹是怎么做的?”齐屿说,“我觉得外面的鸡蛋羹都没有你做的好。”
“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母亲嘀咕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对他说:“要不我教你做吧?将来你可以自己做着吃。我也不能给你做一辈子。”
“妈,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这种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万一将来你不在苏州,我上哪儿给你做去?”
齐屿没再多问,专心跟母亲学做鸡蛋羹。
母亲磕开一个鸡蛋,向他演示:“每个鸡蛋加一百毫升的温水,搅拌均匀,再撇干净浮沫……”
这天晚上,齐屿第一次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鸡蛋羹。
他一比一复刻母亲的做法。鸡蛋羹的味道一如从前,某些东西却不复从前。
从高考结束到高考放榜,中间隔了差不多两周。不少同学抓紧时间疯玩,生怕出分之后再也不能尽兴。
叶颂真每隔几天就在朋友圈晒一些旅行的照片,更新的频率有所下降。但是,她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前些日子,齐屿在考场外看见了叶颂真和她的父母。她脸色不佳,齐屿担心她没考好。
如果叶颂真玩得开心,那说明她考得应该还不错吧?至少这算一个好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