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很用力地试图张口咬回去。
的确咬在了那张巨大的嘴巴的上头,很硬,咬不动,但是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平平的牙齿不断磨着被咬住的那一块,像是把自己当成了小锯子,来来回回地切割。
就算心跳也在贪饕命途那狠恶的力量的影响下,逐渐如柔软的甜品融散在水中,她的口腔也始终保持着用力,半刻没有松开。
牙齿是人身体中最为坚硬的部位之一。
她坐在妈妈的膝盖上的时候学会了这个知识。
牙齿融化得很慢,她可以咬上很久很久,直到那最后剩下的力气当真将害死她的东西咬下一块肉来,一块在画中世界永远也别想着补全的肉。
还有大脑。
大脑虽然柔软且丰腴多汁,在一些星系经常被当做食品,但是保护着大脑的颅骨却同样是人身体上最为坚硬的部位之一。
所以大脑依旧在转着。
疼痛已经逐渐感觉不到了,应当是麻木了。
人的身体在逐渐失去和逐渐被冰封——这两点之间并不存在着多少的区别。
最终都会感觉不到那些末端的存在,连带着疼痛和恐惧或者其他一应感觉也全都一起消失掉。
痛苦消减的同时,苦中作乐的本性反而往外一蹦,露出一点像是泥沙中金粒闪烁出的光。
——这个怪物只有一张好大好大的嘴巴诶,她这样咬着,算不算是把自己的初吻给了这个怪物啊?
那大概是最后的想法了。
大脑的转动在平时都是很快的。
但如果,放在这样的时候,就算是大脑也会迟钝下来,那不停释放并接受电信号的神经元一个个地灰暗了下来。
薄薄的颅骨也被侵蚀破了,大脑融化得飞快——
那的确是最后的想法了。
……
“你不打算为她留下这些吗?”
模糊的急促的声音问。
“我们无从确定记忆是否真实,就算亲眼所见,也有可能是为欺骗。”
另一个性别混杂的声音说道。
“一段徒增苦厄的记忆,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什么必要呢,况且最后也只是苦中作乐,而不是从苦难中得到快乐——这不应该是一场靠着自己翻越过去的悲伤。”
她当然是看不见的。
这时候她的双眼也还没有长回来。
听见……应该听见吗?
或许也是不应该听见的,但是那张被蚀刻在了贪饕牙齿表面面具其实是附带了耳朵部分的。
“把这一段记忆挑出来扔掉,额,她居然没有记得你是怎么把她从画卷里面捞出来的,也不记得你是怎么超级帅气地从天而降然后把两个愚者解决掉——绯英啊绯英,你的出场怎么都那么无效呢……”
那个性别混杂的声音像是一边摇头一边在说话,感慨的味道很浓。
感慨完了,这个声音又说:“算了没关系!我一会儿帮你伪造一段帅气出场的记忆加进去。然后,让我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怎么把这些记忆给衔接起来……唉其实我是真的不太会这个,绯英你会吗,啊你也不会,哎呦我说你……本来已经是多命途令使了,再多学一个记忆命途能怎么样……”
话很多的样子。
然后好像有什么撞击声。
大概是一下很沉重的殴打吧,因为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可能是已经痛到了没有办法再发出声音的程度。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会儿。
终于,那个性别混杂的声音又一次开口了。
“好了,现在,我要把这个牙齿作为核心……绯英,给我一点儿叶子,稍微多一点,我怕太少了寿命太短。毕竟是我很喜欢的小天才啊,可千万不能短命,活到一百岁我还觉得太短呢,又是萌萌的小女孩。”
摘掉叶子的声音。
很轻。